她垂下眼睫,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蘅之派来的死人脸羞辱她的画面。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从恍惚中清醒。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陈蘅之。”
陈蘅之看着她的笑容,没有说话,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我是被您包养的玩意。”
盛江南抬起眼睛,黝黑的双眸对上面前琥珀色的瞳孔,她的声音极轻,却充满了讽刺,“或者说,我只是您众多玩物里,最听话的一个罢了。
我们之间,只有肉。体的交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一瞬间,轮到陈蘅之僵在原地。
空气骤然安静,起伏剧烈的胸口昭示着她失控的情绪,盛江南知道,现在的陈蘅之非常生气。
可她什么气呢?气她把过分赤裸的真相揭露出来?还是气曾经温顺的玩意居然敢忤逆她?
“陈总……”
盛江南再度开口,试图结束这场对峙,可话刚起头便被陈蘅之粗暴地切断。
“盛江南,你还真是知道怎么气我。”
陈蘅之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失落了起来。
她自嘲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抱臂站在昏暗的灯影里,觑着她,“谁告诉你我有众多玩物的?又是谁说你是我的玩物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盛江南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重逢后第一次在陈蘅之面前流露出真实的笑意。
盛江南的长相极具欺骗性,她是典型的清冷骨相,平直利落的鼻梁与那双狭长的双眸勾勒出一种近乎苛刻的知性美。
她站在那里时,像极了冷夜透出云层的月亮,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她这一笑,周身的清冷冰雪竟瞬间消融,好似又变回了陈蘅之记忆中那个柔软、鲜活、曾满眼都是她的可爱模样。
陈蘅之看着这个笑容,整个人突兀地愣在了原地。
那颗在1410天前被伤害到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到盛江南用她最熟悉的声音残忍地说:“陈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深究了。
我想,我们都该忘了那段并不愉快的时光。”
盛江南对那些年给的评价是:不愉快。
“忘掉?”
陈蘅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她轻声地重复着,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低笑。
那双清亮而深邃的眼眸,此刻被密布的血丝一寸寸侵蚀,浓稠的红在眼眶中洇开,她望着面前的盛江南,仿佛想要透过这张清冷的脸,看穿她到底有没有心,“看样子,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你觉得很煎熬,所以你才拼命想逃?”
陈蘅之缓慢地逼近,每迈一步,高跟鞋都在厚重的地毯上踩出深陷的痕迹。
她的眼角压着倔强的红,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可怜的颓唐。
“盛江南,那我该怎么评价我们的过去的八年?”
她垂下羽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极淡,“我也该觉得不堪吗?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在人前动手?喜欢惹出一堆烂摊子再自己去收尾?我就那么喜欢被你们这群冷血又自大的投行人,当成疯子来看吗?”
盛江南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她抬起眸,在那双红透了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异常冷硬的倒影。
“江南。”
陈蘅之忽然叫着她的名字,像许多年前一样,轻声、慢条斯理。
可她温润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凄楚,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江南,眼中蓄着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只是固执地打着转。
“你刚刚说,我们应该忘掉。”
陈蘅之再次倾身,鼻尖几乎擦过盛江南的鼻尖,那股辛辣的雪松气息里竟带了一丝苦涩。
她声音极低,带着一丝颤音,近乎哀求地挑衅着,“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忘记了。”
盛江南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