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上学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屏蔽杂音。
无论周围有多少事,她都能在很短时间内把自己的注意力按回书本、资料和试卷里。
可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空气里哪怕有一点细微的声响,她的神经就会绷起。
每看三行条款,她的眼珠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右偏移一点。
哪怕没有声音,她也能从那些层层叠叠的黑伞、晃动的镜头和记者焦灼的嘴型里,感受到大洋彼岸的陈家正在发生着怎样的撕扯。
陈蘅之居然把这场豪门恩怨彻底做成了公开的阳谋,以陈家那帮老家伙一贯恨不得把家丑埋进地里做肥料的死板做派,今晚只要大门再打开,两边必然有一个人要被抬着出来。
盛江南忍不住在脑子里回想陈蘅之拥有的牌面,想着以陈启衍那下作的风格,他会怎样对待陈蘅之。
上午十点,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嗡”
的一声闷响。
盛江南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抓了过来,速度太快,甚至把旁边的咖啡杯带得晃了晃。
看到显示,并不是陈蘅之。
对方只发来了两个单词:"
ALLIN"
盛江南看着对方全大写的单词,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追问。
ALLIN。
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光是陈蘅之还是她。
她们都没有退路了。
盛江南把手机放回桌面,指尖在锁屏上停了一会儿。
屏幕很快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看见自己脸色平静,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
过了几秒,她重新抬眸,看向电脑。
维氏项目文件还停在同一页,光标在批注框里一闪一闪,像是在提醒她身处何地。
盛江南垂下眼睫,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心慌,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高压的工作时的理性在这一刻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逼着自己沉下心,冰凉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开始针对文件信息逐字逐句进行批注。
密闭的办公室内,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笃笃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安静平稳的右下角直播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了起来。
盛江南的视线几乎立刻移了过去,画面里,原本固定对准陈家庄园大门的镜头开始剧烈抖动,雨伞、肩膀、摄像机和模糊的人影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现场记者的嘴唇快速开合,表情明显变了。
盛江南伸手解除静音,声音骤然涌出来。
雨声、脚步声、记者的喊声、耳返里混乱的提示音,全都挤在一起。
紧接着,记者拔高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背景:“警车和急救车一起进入陈家庄园!”
镜头猛地转向庄园入口。
雨幕之中,警笛声已经连成一片。
红蓝色的车灯刺破昏暗雨夜,一辆接着一辆从路口驶来,直接开进陈家庄园。
灯光掠过湿漉漉的路面,映出一片混乱的水痕。
最前面的是警车,后面紧跟着急救车。
白色车身在雨里一闪而过,车顶红灯急促地旋转着。
镜头扫到车门时,有人已经拉开后门,穿着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拎着急救箱往里跑。
担架被从车厢里拖出来,轮子撞过地面的声音隔着直播音频都显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