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又下了雨,陈家庄园外,雨越下越密。
傍晚七点不到,几辆采访车已经停在了路口。
白色的车身被雨水冲得发凉,车顶的信号天线斜斜地指向了天空。
摄像机没有被允许靠近庄园的正门,只能隔着湿漉漉的青石路,拍那扇黑色的铁门、深绿色的榕树以及不断进出的黑色车辆。
记者们撑着雨伞站在雨里,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也有人在不断地确认耳返,而很多的人是举着手机刷新社交平台上的实时词条。
雨水顺着伞面滴落下来,落在路面上。
“陈家庄园今晚临时封闭。”
“据悉,Hollis已经抵达。”
“现场暂未允许媒体进入。”
“陈家方面尚未回应是否涉及元怡姿女士遗物处置问题。”
镜头里,庄园十分安静,完全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哪怕偌大的庄园外已经布满了采访的记者,哪怕一些车辆已经被堵在了路口,可这座庄园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重、阴冷又体面的样子。
陈蘅之的车穿过了层层人流,进入了庄园辅路,车子停在了正门口。
左崇先下车,撑开了伞。
记者们看到陈家大小姐身边的特助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靠近,已经有保镖将他们阻拦在外。
车门打开的时候,雨气扑面而来。
陈蘅之从车里下来,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外面披着深色的西装外套。
雨水落在伞面,发出了细密的声响。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镜头上,也没有理会记者们任何的提问,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脚进入庄园。
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带起一阵轻轻的涟漪。
庄园门口的管家早已等在那里,他微微弯腰,声音恭敬:“大小姐。”
陈蘅之没有看他,径自入内。
厚重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门外雨声、镜头、记者、闪光灯一起隔绝出去。
陈家庄园很大,大致被分成了中式、西式庭院两个区域。
陈启衍惯常就住在中式庭院那一处,雨水落在青石砖上,溅起一阵陈旧的霉味。
廊下的灯很暗,光线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落下来,细细碎碎地铺在地砖上。
沿路的墙上挂着陈家祖辈的照片,一张张脸藏在昏黄光里,眼睛暗沉、神情模糊,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藏在阴影里,冷冷地俯瞰着陈蘅之走进。
走廊两侧站了不少人,都是陈家庄园这些年新换的服务人员,以及陈启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提上来的保镖们。
这帮人有人在看她的脸,有人在看她的裙摆,还有人目光向下,不善地落在她的左腿上。
陈蘅之视而不见地向前走着。
左腿的疼痛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心理医生的介入有了作用,还是知晓陈启衍快要死了而生出了雀跃。
曾经难以忍受的痛意,不知不觉已经减轻到能够接受的程度。
偏厅里面传来了电视的声音,声音很大,陈蘅之确认这是陈启衍故意让人调高的。
“元怡姿女士生前疑似与多位女性友人长期保持亲密关系……”
“陈蘅之近年来亦被拍到出入同性酒吧……”
“母女二人的性取向争议,是否会影响陈家传统派对继承权的态度……”
陈蘅之停下脚步,偏厅那块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元怡姿与不同女人亲密的照片。
这是曾经陈启衍摔在妈妈脚下的照片,现在却被他贴给了公众。
屏幕下方滚动着可以想见的刺眼评论,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死蟑螂,恶心着陈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