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淡,此刻连多余的情绪都吝于流露,“你还好吗?”
司机连忙点头:“我没事。”
“正常报警吧。”
陈蘅之淡道。
车内气氛依旧沉静,车外却越发聒噪。
又有一辆揽胜很快驶了过来,停在事故现场不远处。
车门打开,上面又下来四个人。
她们动作极快,与刚才的保镖车辆上的人合在一处,四个人守在陈蘅之的车旁,另外四个人则径直走向肇事车。
肇事车车门很快被领头的保镖拉开,一个穿着皱巴巴汗衫的二十多岁男人被拽了出来。
他头发染得有些发黄,额前几缕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整个人透着街头混混的油腻与轻浮。
一般人在面临这种局面要么会暴怒,要么会心虚致歉,可他却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黄毛被拽下来后,副驾上也下来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戴着副眼镜,衬衫倒是扣得整齐,看起来比黄毛体面些,可眼神却阴戚戚的。
两人都是港城本地口音。
在注意到周围的保镖,以及那辆始终没有降下车窗的宾利后,他们故意将说话声音放大,一副非要让周遭看热闹的人都听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哇,咁大阵仗啊?”
黄毛男人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像堵墙似的保镖,又偏头瞥向不远处那辆宾利,笑得恶劣,“女人开咁靓嘅车,唔怪得咁多人保护啦。”
眼镜男见状也笑了起来,语气轻挑而下。贱:“有钱女嘛,开豪车好威水乜?路都唔识让。”
黄毛像是被这句话逗乐,故意抬高声音:“我话啫,女人揸咁大架车做咩?乖乖地坐后排唔好咩,系都要自己揸车,阻嗨住晒条路,撞到人仲一堆人冲出来护驾。”
眼镜男立刻接话:“护驾?哈哈,真系当自己女王咩?有几个钱就以为成条街都要让你啊?等阵阿Sir来咗都要帮我地主持公道啦,明明系佢哋后面架车撞我哋喎。”
保镖面无表情地挡在他们的前面,不让这两人窥伺到半分陈蘅之。
然而黄毛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越被阻拦越兴奋。
他甚至原地蹦了两下,歪着脖子,试图越过保镖的肩膀去看陈蘅之所在的车。
“喂,车里那位大小姐,不下来看看吗?”
黄毛故意拖长声音,语气充满恶意,“这么怕啊?开豪车就不敢下车了?撞到人就缩回车里不敢出来了?开除咗这个女司机啦!
让我帮你开车啦,我一定好好地‘服务’,保证C你爽翻天!”
眼镜男笑得更恶心,阴阳怪气地接话:“可能人家身份矜贵,唔方便同我哋呢啲普通人讲话啫。
啧,有钱女人就系唔同。”
陈蘅之没有下车,有保镖围着也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神情。
可她却能够从那两张丑陋的脸上,看到熟悉的恶意。
这些年,有太多这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低劣、黏腻又毫不掩饰,像是染了污渍的水落在她的衣服上,令人作呕。
那些被她藏得好好的戾气猛地涌了上来,听着黄毛居然敢不知所谓地对她开黄腔,陈蘅之的眼神瞬间阴沉得可怕,眼底迅速浮起浓重的阴鸷。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人用这种语气来侮辱,更讨厌此刻身体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戾气。
这会让她回想到从前,想起那段被好好藏起来的时光。
陈蘅之深深地吸了口气,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几乎冲破胸口的愤怒强行压下去。
她的脸色变得极冷,嘴角却慢慢地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港城警察是都死了吗?”
她淡声道。
她的声音平静,却很快地让前方的司机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