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陈蘅之轻声接上她的话,“你是在那时候发现了这里,并且想要搬来这里生活吗?”
盛江南对陈蘅之的敏锐并不意外,她总是这样,不必旁人解释太多,只凭寥寥几句,就已经能摸到那些没有说完的意思。
“差不多吧。”
盛江南点头,“那时候我从这里经过,忽然就觉得很喜欢。”
她抬起眼,望向前面弯弯曲曲往下延伸的街道。
“这里有一点旧,楼也老,可我喜欢。”
她轻声道,“有一些唐楼虽然外面看着旧,里面却翻新得很好,空间也比我想象中舒服。
最重要的是,它离中寰没有那么远,可又不像中寰那样让人喘不过气,也没有湾仔、铜锣湾那么的拥挤。”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这里有很多开了很多年的茶餐厅,晚上开窗的时候,会有风吹进来,也会有楼下炒菜的味道飘上来。
你站在这里,会觉得每个人都在很认真地生活。”
“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不需要谁刻意培养、却自己慢慢生长出来的生活气。
喜欢在这里走路时,听见茶餐厅老板与熟客闲话,听见晚风穿过旧楼之间的缝隙,也听见楼上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小孩回家。
那是一种她很少真正拥有过、却在心底悄悄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她已经失去了很久的东西。
陈蘅之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顺着盛江南的目光,慢慢看向四周。
看那些旧楼、坡道、亮着灯的窗,看那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街景,也看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树影。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笑了一下。
“嗯。”
她说,“这里很好。”
想到这里,盛江南忽然安静了片刻。
她偏头,看向身边穿着白色西装、脚上却踩着灰色运动鞋的陈蘅之,轻声道:“陈蘅之。”
“嗯?”
“你不适合这里。”
盛江南说道。
陈蘅之并不意外她会这样说,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指间勾着的便当袋,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慢声问:“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也不适合吃这种简餐?”
盛江南沉默着,看着面前的陈蘅之。
晚风正从坡道尽头吹过来,吹动陈蘅之耳边的碎发,也吹得她那一身白色西装在昏黄街灯下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被口罩遮去大半,只剩一双眼睛仍旧沉静、仍旧温柔,像是许多年前一样,带着不动声色的克制,又像是真的从太高太远的地方走了下来,站到了她触手可及的身边。
“盛江南,我是人。”
陈蘅之说道,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却也变得更加低沉。
她松开了搂着盛江南腰上的手,轻轻地替她将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如果吃简餐不适合我,这里不适合我,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吃什么呢?”
“没有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也是一样的。
你不要神化我,我根本没有你想象得那样了不起。”
盛江南一时沉默。
在她的印象中,陈蘅之就应该在明亮开阔的地方,在半山的豪宅之中,在会员制、只接待熟客的餐厅里,她应该是被人群簇拥着,是不必踩在城市低矮逼仄、烟火缭绕的坡道上的存在。
她不该为了走近她,而来到这里。
穿着不搭配的运动鞋,拎着茶餐厅的便当袋,带着她随手从便利店买的口罩。
她不该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