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正因为她这个位置重要,所以陆仲希的那一刀才不会落在会议里,而是会落在更公开也更加无可挽回的地方。
譬如——路演现场。
意识到这点,盛江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转瞬即逝,笑意退去后,她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冷漠的清明。
路上的上午进行的还算是顺遂,先来的几家机构都算克制,问的问题也中规中矩,陈菽之回答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在这两天魔鬼式的预热和反复彩排下,她已经足够像一个体面的负责人了。
可盛江南听着,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她那点不安与和焦虑又一次冒了出来,等到上午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站在原地,看着会议室,盛江南的心跳得很快。
太阳逐渐升起,会议室内的光线很亮,顺着玻璃照进来,将一切都照耀得散发着白边。
盛江南低头翻了页笔记,手指也有点发冷。
而她的不好的预感,在路演的第二天应验了。
次日下午两点,HCBC的人入场了。
没有声势浩大的排场,也没有刻意摆出来的高姿态,一共四个人,衣着都很低调,连寒暄都十分简短。
然而这组人一进来,会议室内的气氛就明显变了。
没人刻意提高音量,也没人露出咄咄逼人的样子,可在场的人就是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只因为,HCBC的卓舒清也出现了。
盛江南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后背轻轻地绷紧,她想起了陈蘅之站在她身侧,裙摆在光影里摇曳的样子。
她甚至不需要看卓舒清的神态,只听着那边椅子拉开的声响,心里就已经泛起了细微的不舒服。
果然,陈蘅之不会是个浪费时间见无用人的人。
简单的开场后,前面两个问题都还算寻常,无非是增长、扩张以及未来规划,陈菽之回答得中规中矩,甚至比上午还要镇定得多。
她坐在主位上,语调温和,神情笃定,倒真的有了几分陈蘅之的模样。
直到第三个问题。
坐在卓舒清身侧的一位翻开了招股书,对着治理框架那页,抬眸发问:“我想要确认一件事,原先的执行董事Hollis陈蘅之已经退出了这个项目,那现在和颐医疗谁能够做最后的决定?”
“目前的架构中,谁拥有对海外并购的最终否决权?是这位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陈菽之小姐,还是依然需要通过那个冗长的董事会投票?”
她进一步追问。
这问题问的实在太直接,一点弯都没绕。
莫说陈菽之,就是盛江南都没想到对方会上来就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陈菽之脸上的笑维持着,可脊背却已不自觉地挺直,声音也高了几分:“作为目前的项目负责人,我会代表董事会推进管理决策,不会出…”
“代表?”
HCBC的人直接打断了她,她瞥了眼身侧的卓舒清,发现对方并没有制止的意思,继续不留情面地说道,“陈小姐,我们需要的不是口头承诺,我们要知道的是,文件上写得是谁,真正有权决定的人又是谁。
因为在塔桥和新约克的投资人眼里,这种模糊的治理结构,本身就是风险。”
场子在HCBC的问题中冷了下来,陈菽之的脸色还端着,但神情已经有些掩饰不住的僵硬,她想要再开口将话圆回来,可她也清楚,再解释,局面只会更加难看。
陆仲希坐在她的斜后方,一言不发。
盛江南看着她的态度,她知道陆仲希在等,等着陈菽之进一步失手。
她也没有立刻开口,甚至故意让那份尴尬的寂静在会议室内盘选了几秒,直到陆仲希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盛江南才平静地翻开了平板。
“关于权力的让渡与衔接,请看最新的补充披露。”
盛江南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Hollis陈,陈总退出项目,不代表公司会失去运转能力。”
她说着指尖在屏幕上一点,调出了最新补充披露的那一页。
“目前重大事项不会由任何一个人单独拍板,而是按照现有治理程序推进。
换句话说,公司不会因为某个人个体的离开而陷入决策混乱。”
盛江南这样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卓舒清的脸上,而后又滑到她身侧发问的人身上,“如果各位愿意,我们会后可以把这一部分整理成更清楚的书面说明,再单独补充给HC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