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国的大学生学业负担并不轻,尤其是像LSR这种学校。
她被各种大作业和研讨课追着跑,根本没多余的脑细胞去回想陈大小姐约她的目的。
她很忙,忙着泡图书馆,忙着考试,忙着应付那些她必须出席的社交场合,忙到完全没有意识到,风向其实已经悄悄变了。
塔桥是一个多雨的城市。
那天下午,哪怕刚刚结束了疯狂的考试周,她还是照常从图书馆走出来,分明还是白天,可天色却完全暗了下来。
云层压得极低,彻底阻挡了原有的光线,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像是暴雨前最后的警告。
盛江南没有带伞,也没有回去拿的想法,来这里一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莫名其妙的天气。
雨水还是落下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水滴,打在路面上碎成一圈浅浅的水痕,但很快便密集起来,连她的防水外套都挡不住这种攻势。
雨水被风斜吹过来,从裤脚一路向上爬,长裤很快就被浸湿,布料粘在小腿上,有些冷。
街上的行人匆匆低头往前赶,路边的树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车灯被雨水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她站在路口,趁着红灯的间歇,思考着晚上应该吃点什么。
作为一个留学生,她却不是一个好厨子。
每天吃什么,早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最大的难题。
一边走过人行道,她一边思考着。
衣兜里的手机传来响动,将她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震动一遍又一遍,雨也越下越大,起初她懒得管,但这不间断的震动让她感到了心烦,躲到街角一家酒吧的檐下,伸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国内亲戚、律师、父亲的助理,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她愣了愣,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滴落,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这时,舅舅江春歧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起,雨声和路边的杂音混在一起,吵得她几乎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她让舅舅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某几个词连成一句完整的话,重重砸进她的耳朵里。
家里出事了,业务暴雷、资金链断裂。
父亲和哥哥带着妹妹以及母亲,在去外地谈事的路上出了车祸。
除了母亲和妹妹还在抢救,父亲和哥哥当场死亡。
“小南!
你不能回国,听到没有!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不能回来!”
舅舅警告的声音再次响起,素来和颜悦色的舅舅,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
然而盛江南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耳边只剩下嗡嗡作响的噪音,像关不掉的空调。
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水,冰冷的雨透过袜子,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本就被雨水浸湿的裤子紧紧贴在小腿上,风一吹,凉意直往骨缝里钻,冻得她整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腿一软,她沿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背贴合酒吧外壁,膝盖蜷了起来。
雨幕在不远处砸了下来,车鸣声、人的脚步声、塔桥青少年的发疯声混在一起,从她的耳边擦过。
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她只能大口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数呼吸、数心跳,像在参加数学竞赛前那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所有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与雨水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