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抬眸,刚才那点露在外头的疲惫与痛意眨眼间被她收拾干净,只剩下一贯从容的表情,“那间房给盛总。
给我定回弯省的机票。”
她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酒店立面某一层的方向,才淡淡补了一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和阿柚要辛苦一点了。”
左崇一怔,下意识看向林柚,只看见她眼底压着一层尚未散去的怒火。
她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转身去同司机确认前往机场的路线。
·
第二天的申城温度,比昨天更冷。
湿冷的空气透过玻璃幕墙的缝隙渗了进来,落在会议室内,令每一页被翻动的财报数字都变得冰冷了起来。
灯亮得刺眼,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偏白。
盛江南坐在齐简臻身侧,目光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顿了一瞬。
那里是空的。
林柚姗姗来迟,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在了陈蘅之原本的位置上,语气公式化,不带温度:“陈总临时有别的行程,今天由我代为出席。
张总,您先把昨天下午提的假设重新走一遍吧。”
眼前的数字冷冰冰一片。
盛江南指尖捏着签字笔,注意力在那块空荡荡的名牌上停留了半秒,而后迅速撤回,低头看向自己那叠写满批注、边缘略微卷起的底稿。
今天的张江格外“正常”
,或者说,自昨天午间那场闹剧后,张江就已经没有了上午的轻慢,态度变得礼貌了许多,配合度也远超盛江南的想象。
甚至在今早当盛江南和齐简臻再度进入和颐医疗总部时,他还对着她们礼貌地道了歉,说着什么招待不周的话。
盛江南不知道陈蘅之对张江乃至他背后的陈荀之做了什么,但她知道,能够让张江态度如此转变的,只有陈蘅之。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陈蘅之做了什么,将心神沉入厚重的底稿中。
昨天想要呕吐的欲望早已经退去,可她的喉咙却还残存着一丝灼烧感。
似是陈蘅之握紧她手腕的力度那般,久久无法消散。
端起放在桌面上的纯净水,她大口地喝了半瓶,这才将那点不适生生地压了下去。
张江这边提供的新的模型,依旧非常不乐观。
盛江南抬眸看了眼齐简臻,没有看到反对的意思后,直接开炮:“集采折扣率我们可以再行讨论,但模型数据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路演上被问穿了会是什么后果。
我们做得再好,也得您这边配合才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气势却十分强盛。
与之前在港城时的她,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张江那边连忙点头配合,回应着:“是,是我考虑不周,今晚我会让团队按照你们给的意见再跑一版。”
不配合的甲方,盛江南见多了。
昨天张江的态度也在她意料之中,可今天对方180度的大转弯,还是让她难免多看了两眼。
为此,她还是没忍住,目光又落在了陈蘅之的名牌上。
林柚安静地做着记录,抬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她眼神微暗。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太清楚,刚才盛江南逼问张江的节奏,像极了陈蘅之发难的模样。
不仅是态度,连嘴角那一点未愈合的伤口,都在同一个位置。
想到盛江南也算是被陈蘅之一手带出来的,却如同丽诺那般被她反咬一口,林柚眉头微蹙,神色也冷了下来。
或许,可以趁着现在,帮Hollis解决了这个麻烦?但很快,她想到昨晚Hollis回了北城后的行动,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冷静了下来。
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就让她们两个自己去撕咬吧。
散会的时候,张江亲自站在门口送人,嘴里不断说着“辛苦了”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