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青年眸中清光璨璨,好似不知道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话。
为首的异兽迟钝地想,这孩子好像不太在乎神灵,外面新成长的小辈现在这么有个性的吗?
祂恍惚记得大地上的人们看到灵兽时欢欣鼓舞、顶礼膜拜的神情。那时祂随人皇行走于世,为莽荒的太古带来诸多福泽。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戴星阑摇摇头,上前几步抬起手。
说话的异兽望着他眉眼,前膝自然而然弯曲下来,连头颅也朝他微微低下。
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惊讶:这是为何?
戴星阑适时抚上异兽低垂的角。
被污秽包裹后的角质地坚硬,手感并不好。
他心下叹息,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朵白色火焰从腕间浮起,初如莲子,渐渐舒展如莲瓣。光照三尺,柔和清亮。
异兽被这光辉照到,浑浊眼瞳中竟隐隐透出一线琥珀虹光。
戴星阑低眉,轻轻吹落火莲。
火莲飘处,光焰落入鳞甲,那些纠缠了千年、如附骨之疽般的褐痂如潮水消融,深处透出异兽身上原本就有的神光。
神光越来越盛,终于彻底迸裂锁住自己的一切。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来自天外恶物的遗留烟消云散,露出异兽本来的身形。
虎首生双角,狮鬃而麟身,通体雪白,金瞳不怒自威。
竟是此世仅存的神兽之一,白泽。
一朝脱困,白泽浑身剧震,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长鸣。
那声音浑厚悠远,如钟磬齐鸣,又似春雷滚地,震得石台周围草木簌簌作响,远处原野山峦回音不绝。
整个山海境都在这时震动起来,无数山水间的异兽骇然望向孤峰所在之处,遥遥俯首跪拜。
银白火莲又虚虚飘去石台中央,将余下神兽身上的禁锢一一消融。
白泽甩了甩头,低下去看面前青年。
在神兽脚下,他身形依旧那般渺小,如今祂却不会将他认作是小辈了。
神兽就这般看着他,目光从茫然渐渐到清明。
“妙见神火,您是……”
“嘘。”
戴星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中,眉眼弯弯。
“上次来就应该把你们修好。”他说,“不过那时候我刚捡到破破烂烂的花,心情不太好,让你们多吃了一段时间苦头,抱歉啦。”
白泽摇摇头,再次蹲伏下来,缓缓俯首,轻轻触碰戴星阑的指尖。
角的触感温润如玉,凉中带暖,很像戴星阑记忆里,云楼宫中被日光浸透的溪石。
他忍不住笑了笑:“嗯,别担心,我现在不难过。”
他这么说,能感知天下事的白泽并不相信。
复归原身后,祂的感知也一并清明,因而能比对方身边的同伴更加清晰认知到,眼前的青年一直处于平静的愤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