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走到谷口时,看见了三个人。
赵全站在最前面,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把脖子勒得像个蹩脚的罗盘。
他拄着一根木拐,左脚虚点着地,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谷口的石壁上。
那双三角眼在看到陆尘的瞬间亮了起来——不是愤怒,是兴奋,是那种忍了好几天的窝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兴奋。
他身后站着两个外门弟子。
左边那个身形魁梧,方脸阔口,背上斜挎一柄双手重剑。
右边那个精瘦干练,腰上挂着一对短刀。
两人都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剑袍,修为都是炼气五重。
陆尘见过他们——方脸的叫孟虎,精瘦的叫孙鹤,两人都是韩烈身边跑腿的人。
雪夜那天晚上,孙鹤也在。
他的短刀上刻着鹤形纹,月光下很好认。
“陆尘!”赵全拄着拐往前蹦了一步,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你他妈还真敢出来——老子在杂役院等了三天,你倒好,躲到这里来了?你以为躲就能躲得掉?”
陆尘没有看他。他看的是孙鹤。
孙鹤也在看他。
精瘦的刀客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轻蔑,是困惑。
他在确认眼前这个杂役的修为。
炼气六重。
确认完之后他和身边的孟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赵全说你炼气四重。”孙鹤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我看不止。”
“他说的没错。三天前确实是四重。”
孙鹤沉默了片刻。“三天。两重。你吃了什么?”
“运气好。”
“运气。”孙鹤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慢慢拔出了腰间的双刀。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两道冷光,刀身上刻着鹤形纹,和那天雪夜里的一模一样。
“不管你运气多好——你打了韩师兄的人。赵全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替韩师兄办事。你打了他,就是打了韩师兄的脸。你总得给个交代。”
“韩烈想让我怎么交代?”
“韩师兄还在闭关。这件事是我和孟虎做主。”孙鹤把双刀在身前交叉,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很简单——你让我们打断你两根肋骨,跟上次一样。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公平。”
陆尘看着孙鹤手里的刀。
刀尖很亮,刀身磨得极薄,一看就是经常保养。
雪夜那天,这把刀抵在他的肋骨上,孙鹤蹲在他旁边,用一种不是威胁不是戏弄的语气说了一句“别怪我们,是韩师兄的意思”。
陆尘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嘴里全是血。
现在他能说话了。
“打断几根肋骨不是公平。”陆尘拔出了腰间的流云剑。
灵阶下品的长剑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流动着淡青色的光泽,像是在剑刃上覆了一层极薄的风。
“把我打了三年的修为夺回去才是公平。你要替他要公平——先替他接住我的剑。”
孙鹤盯着流云剑看了两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杂役手里握着灵阶下品的剑,这件事比修为从四重跳到六重更值得细想。
但他没有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