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在中原最好的时节,会在大漠里遇到良知秋。
她对他的出现并不好奇,也不会去问他出现在这的理由。
她对一切已经失去了好奇心。
这三百多个日月里,她学会了停止思考。
不问前路去往何方,也不再追索命运的意义。
她只是不断地走,一步接着一步,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在风沙中,在山林中,不为抵达任何目的地,只是四下流浪。
很多时候,她走着走着就忘记了时间,人像是漂浮在虚空中。
心里空空的,什么也没装着。
真好。
耳边只有风声,她背靠着驼峰,仰面望向无边无际的阔空,看见有一只孤鹰在高空盘旋。
就这样挺好,就这样耗下去吧。
日头很大,骆驼摇摆着,一夜未眠的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又一次做梦了。
梦里很暖,她坐在河岸边,河水清澈如镜,映出了李三粗的倒影。
他正扛着一整扇牛腿向前走,‘大哥,你再不来,我可全吃啦!’
她鼻腔一阵酸楚,想和他说一句话,但下一刻便有一阵风将他的背景吹得支离破碎。
他似乎有所感应,突然停止脚步,只是没有回头。
‘别担心,我不疼。’
待水波一抹如镜,他已经消失,里面浮现了秦北玄与孙柳的身影。
他二人正在水中拼命挣扎,水花四溅,快要溺毙了。
‘救命!救命!’
她猛然扑入水中,谁知只打碎一片虚影。
等她站起身来,水里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波光再度平静,她面前的水面浮现出了礼贤王的脸。
他的模样已经不复从前,半边脸已然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他嘴唇缓缓开合,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是从她耳后响起的。
“我……想你。”
佟十方猛然睁眼,胸口剧烈的起伏,全身冷汗涔涔,一时竟抑不住地颤抖。
她大口喘着气,半晌后才坐起身来,彼时天色已经暗下去,远天是一片暗红色。
身下骆驼仍在前行,居然走到了一处低洼的绿地边缘。
在大漠里来来去去半年,居然不知道这里有一片绿洲。
这里草色渐浓,灌木梭梭树沙拐枣错落其间,绿洲中央是一个湖。
她正奇怪这里不下雨,哪里来的湖,突然就听见对岸有人喊:“阿哥的骆驼回来了!”
骆驼应声加速,绕着湖岸朝那声音跑去。
佟十方突然意识到,突厥人的骆驼识途,居然把她带回了他们的营地。
借着夜色她猛然从骆驼上翻落,猫在灌木中向对岸看去。
几个突厥男人从灌木里钻出来,上前牵住骆驼的缰绳,用粗糙的声音吆着。
“骆驼怎么先回来了,他们人呢,盐呢?”
“看!它身上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