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婉瑛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若就说七哥刚和离,觉得同桌吃饭尴尬,这几日在房里吃。”
“也只有如此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这几日都在宋宅,也要嘱咐好孩子们,别给说漏嘴了。”
直到第四天霍钧才醒过来,四天里一直高热,好在烧退了,在霍婉瑛的精心照顾下,终于活了过来。
当霍钧睁开眼时,见到第一缕天光,他感觉不真实,愣怔了须臾,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霍坚询问:“到底是谁伤了你?”
霍钧沉眸,自然不能说真话,“看穿着是鹿城的人,应该是逃掉的漏网之鱼,见人就杀。”
张语琳走时,确实拿走了霍钧身上所有的东西,只留下一套里衣算是为他保留体面。
“这人武功高强,竟然能一招就让你毫无还手之力,咱们得万分小心,以后女眷们都不能单独外出。”
霍钧点点头,为今之计只有捏造出一个假想敌,才能让大家不去怀疑张语琳。
他伤的是脖子,伤口处已经缝合好,现在就等着慢慢愈合,不影响行动能力。
天气逐渐暖和,为了伤口处不发炎,并没有包扎,好在苏氏的缝合技术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脖子上有条刀痕,就这样成功瞒住了老太太,也瞒住觉得尹微月。
今天是张彩燕被救回来的第十天,她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尹微月一直陪着她,眼泪就一直没断过。
大姐就要死了。
她的濒死,完全冲淡了此时尹微月和离的痛苦。
“傻妮子,哭了十天了还没哭够。”张彩燕想抬手给她擦掉泪痕,可抬手的动作太费力气,刚抬了一半就要落下,却被被尹微月一把握住。
“你这副样子,我走也走得不安心,小月别让我担心你。”短短一句话,她喘了五六次,“你应该为我高兴,就像你把我前世救你的那天当作生日一样,今天也是我的新生。”
自从张彩燕穿成男人后,她没有一天是自在的,现在终于重获新生了。
“小月,明天不管我穿到哪种类型的书中,也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成了什么人,就算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都会永远记得你。今天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一课,那就是……”
她顿了顿,重新开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一生中所面对的每一段感情,都是逐渐走向分离的,只不过有人陪你走了大半生,有人只陪了一程,长短不同罢了。”
“不再见面,不代表缘分尽了,小月,让我们彼此在不同的世界里相互祝福吧。”
“大姐!”尹微月哭得更凶了,她不是不为她高兴,她只是舍不得她。
尹微月就这样趴在张彩燕身上好一会儿,终于平复了情绪,她说:“大姐,既然你说今日是你的新生,那我为你过一次生日吧,就我们两个人。”
于是她连忙跑去灶房,用松脂做了一根蜡烛,又用鸡蛋和白面,蒸了一个碗口大的馒头,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尹微月将张彩燕小心翼翼背到小溪边,大姐说喜欢听潺潺溪流,夜色下,她将蜡烛插在馒头上,端到张彩燕面前。
“大姐,你许愿吧。”
张彩燕看着跳动的火苗,眼里也多了分神采,“这个生日愿望给你,你来许愿。”
“给我?”
“给你。”
尹微月双手合十,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最后闭上,心中默念:“希望大姐生生世世平安顺遂。”
“许了什么愿?”
尹微月吸吸鼻子:“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他们身后,霍钧坐在不远处。
他发誓真的不是故意跟着两个人来的,实际上是他先到的,和离后他心里越来越难受,总忍不住想去找尹微月,可又怕看见她与张威亲昵的场景。
所以便一个人坐在溪边大半天了。
中间一块凸起的小土坡挡在他们中间,加上夜色遮掩,所以她并没有发现他。
而他却轻轻楚楚听见他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包括那蜡烛,馒头,还有赠送的生日愿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但应该是他俩独有的庆祝生辰的仪式吧。
霍钧摸摸缝合的咽喉,自嘲叹一口气: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