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霍钧的脸惨白如纸,而他的眼眶和鼻头却是红的,还有一滴泪悬在下颌线上。
他竟然在哭。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高大的男人,也会有如此易碎的心……
尹微月上前,禁不住要抬手安慰,谁知那滴泪却颤了颤,滴在她的掌心,滚烫而沉重。
女人心跳一窒,“你为何……”
“我们和离吧。”同一时间霍钧抬眼看她,“今天,现在,我们和离。”
尹微月愣怔了须臾。
从前说和离都是她先提的,而且一直都没有具体的时间,而霍钧刚刚说的是今天、现在就和离。
尹微月冷笑,“这就是你今天要跟我谈的事?”
男人面无表情点点头,擦去脸上的湿痕,“走吧,现在我们去祖母、父亲、母亲面前,请他们主持。”
“好。”既然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尹微月就算再不要脸面,也得当场同意,“去就去,现在就去!”
可不知为何,说出来后眼眶竟有些发酸。
她冲过去推门,一头撞上门口的众人他们自然都听到了两人刚才的谈话。
还是冯氏先拉过尹微月的手,语气温柔,“走,我带你去老太太屋里。”
其余人没再跟着,毕竟和离是件伤心事,他们作为平辈或外人也不好插手,于是便寻了借口各司其职了。
……
老太太房里。
同那天一样,霍安疆和冯氏一左一右端坐在炕沿上。
冯氏抹着眼泪,拉过尹微月的手,“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婆媳缘分这么短,都怪我当初……”
“母亲……不,伯母,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孩子,别改口,虽然你同老七夫妻缘分已尽,但是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变,我俩便同霍淳跟宋大嫂那样,我收你做干女儿,往后你还叫我母亲,咱们还是一家人。”
尹微月也红了眼眶,几年的相处,她知道霍家大房是真正对她好,这些亲情填补了前世她空洞的心。
老太太话里也带了颤音:“丫头,当初是我执意把你和老七凑在一起,你不要恨我,往后不管你要与谁成亲,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
一提和离大家都难受,尤其老太太,是最舍不得这个孙媳妇的,可是她就是不中意老七,又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就这样拖下去,这样对两人都不好。
“祖母!”尹微月再也忍不住,扑在她怀里哭了。
霍钧撕棉布的手一顿,和离她也难受吗?
随后便苦涩一笑,不会的,她会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终于摆脱自己,可以同张威在一起喜极而泣罢了。
随后拿起柳条碳在上面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盖闻夫妇之伦,本契三生之石,琴瑟之好,实赖两意之谐。然自结缡以来,同室而处,犹隔千山,共案而食,视若路人。因以,此后难效举案之礼,两心渐远,终失画眉之欢。
盖知夙缘未修,今生不可强合,今对日月明誓,告于长辈:两愿分离,各还本道,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离之后,愿妻如云出岫,任逐清风。
伏愿妻余生安好,永无挂碍,恐后无凭,立此书为照。】①
霍钧将和离书一式三份,两人各自写下自己的名字,一份交于老太太,剩下两份各自保管。
此时,没有人看见霍钧拿着和离书的手在颤抖,四年前,在霍府他也闹过和离,如今终于成真了。
“祖母,父亲,母亲,那我先告辞了。”尹微月觉得心头压了块大石头,堵得她哪哪都不舒服,她想立刻抱着大姐痛哭一场。
“去吧,晚上母亲给你蒸鸡蛋羹吃。”
尹微月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做不到,于是只能点点头,抓起和离书就跑了。
而霍钧紧随其后,拉着她往四院走。
“离都离了,作甚拉拉扯扯!”她一把去甩男人的手,然而今日霍钧的手劲似乎格外大,尹微月总是挣脱不开。
“我还有话要说,若还想再惊动满院的人,那你就喊吧。”
尹微月狠狠拿眼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