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众人惊骇失色,目光闪烁不定。
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胥吏竟然能徒手杀熊,禁卫军们既震慑于丁江惊人的战力,又暗自生出几分戒备,各自心怀鬼胎悄悄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时鹿城捂着受伤的臂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眼中看不出是喜是忌:“好小子,平日没看出来,你竟有这等本事。”
丁江拱手一礼,语气里带着恭敬:“多谢鹿大人赏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鹿城摆摆手,至今有些后怕,“今日若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小的愧不敢当。”鹿城虽然这样说,丁江可不敢接。
“原以为丁兄弟智谋绝伦,不曾想拳头也这么硬,鹿大人可是挖到宝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熊脑,踩烂它作甚,白瞎了。”这时魏峂走上前,语调里尽是阴阳怪气,他用剑尖挑了挑地上的红白之物,意有所指。
“魏大人说得是。”丁江垂眸,视线随着前者的剑,落在那滩肉泥上,话锋突然一转,“这畜生着实可恨,差点伤了鹿大人,我也险些死在那熊掌之下,所以一个没忍住,出手就肆意了些。”
“都是我不好,没有控制好情绪,在物资如此匮乏的当下,竟然浪费了珍贵的熊头,丁江甘受任何责罚,请鹿大人发落。”说着就要下跪。
“哎,这是哪的话。”鹿城虚虚扶了一把,阻止了丁江下跪的动作,“若不是你及时制服了这黑熊,别说熊头,今日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老魏,你说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魏峂干笑一声:“是,今日丁兄是头号功臣。”
他那笑不达眼底,袖中拳头因为克制而捏得骨节作响,多好的一次机会,差一点鹿城就死了,差一点整个禁卫军就唯他是从了。
这一切都叫丁江毁了,让他怎能不恨!
鹿城打了个好算盘,把丁江拉进队伍,就是为了分他的权,但要动他根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嚯,这次收获还真不少。”解决掉最后一只狼后,队伍开始打扫战场,就地剥下狼皮和熊皮,肉则回到营地后统一熏制。
然而一直趴在雪洞里的尹微月,此刻内心激动不已,至今双手都在颤抖。
她看得清清楚楚,叫丁江的那个人,打在黑熊头上的一拳并不是用拳,而是用指头,他生生用指头戳破了黑熊的脑袋,掀开了它的头盖骨,搅碎了它的脑浆。
当时黑熊已经死了,他是故意将熊头踩烂,就是为了掩盖指痕。
这个手法,跟那日使出“三劫指”的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个丁江就是林家人,是三劫指的传人,周姐姐的死士。
丁江只是他的化名,他真正的名字是林危受!
想到这些,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尹微月脑子里快速成型,也不知霍钧那边有没有救下东山的人,但她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联合林危受,利用禁卫军将张志那伙人铲除。
这想法很大胆,可尹微月并不觉得鲁莽,按照周褚嵘所说,上一代三劫指传人已死,现在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门功夫,那就是林危受。
她清清楚楚看到丁江的拇指、食指、中指连根没入黑熊的头部,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冒险使用三劫指。
所以尹微月断定眼前的人就是林危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就在禁卫军快将战场打扫干净时,女人从雪洞里爬出来。
“救命啊,官爷救我!”她夹着嗓子快速挤出泪痕,在雪地拖着伤腿匍匐爬行。
尹微月之所以敢出来并不是莽撞,她想过了,山上女子本就少,尤其这些官兵素了半年,肯定很想这档子事儿。
荒山野岭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女人,不可能问都不问,就随意斩杀,所以她看似凶险,实则比较安全。
果不其然,当看见尹微月时,这群官兵立刻围上来,他们纷纷拔剑,却没有一把剑架在她的脖子上,更不敢有逾越行为,他们都在等着鹿城定夺。
“你是何人?”这时鹿城走到她跟前,目光夹杂着不善的审视。
“回大人,小女子姓冯,是曲家曲义城的小妾,被逼进深山之后,与曲家人走散,侥幸逃过那些“食。人族”的魔爪,谁知却被押解我的官兵抓住,我……呜呜……”
尹微月直接给自己套了一个身份,曲义城确实有这么个姓冯的小妾,可是被食人族抓做了人牲,早在放火烧山时就已经死了。
雪地里,尹微月扑跪在官兵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鹿城不为所动,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刮过,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半晌,他冷冷开口:“既然被官兵抓住,又缘何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