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于他,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霍钧维持那个姿势在黑夜里站了好久,久到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丝。
原来跟她说清楚一切后也没有用,他好像……好像真的永远地失去她了。
哪怕,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就这样放手,也好。
往后他不必再痴心妄想,无声无息退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不会打扰她,却又能在风雨来时最快抵达的位置。
无论她何时回头,或永不回头,他都站在那里,他的爱从此沉默,只给予,不占有。
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最后望了尹微月小木车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而不远处,霍婉瑛一直在偷看尹微月和霍钧,由于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具体内容听不到,但从七哥七嫂的神态表情看得出,两人谈得非常不愉快,尤其七嫂还打了七哥一巴掌。
霍婉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七哥也真是的,平常嘴懒倒无所谓,怎么哄媳妇时这嘴也不争气呢。
但此刻,她有一件事必须要确认清楚。
如此想着,霍婉瑛去了霍钧的小木车上,然而现在里面不止霍钧一个人,霍东和宋家几个兄弟也在里面。
因为小木车不够用,所以现在大家能挤就尽量挤一挤。
“七哥,七哥,你出来一下。”霍婉瑛一边叫一边敲打车篷。
刚躺下的霍钧再次起身出来。
“怎么了?”
“你上次手上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但是还要放放病血。”说完霍婉瑛也不管自己这借口有多荒谬,便直接抓住他的的右手,亮出自制匕首。
霍钧也没有躲,任由她在食指划开一条小口,然后配合地低吼一声疼。
霍婉瑛看着伤口,又怕太小,作用不到尹微月身上,于是闭上眼狠狠在他左手手心处旋下一大块肉来。
“好了,病血放出来,你的手就彻底好了,”霍婉瑛拿刀子的手有些抖,“七哥你忍忍,我马上去给你拿棉布包扎。”
看着跑远的人儿,霍钧皱眉。
恐怕这妮子也看出了破绽,幸亏他提前吃下了魅兰花瓣,那头尹微月并不会发作,所以不会穿帮。
果然,霍婉瑛先跑进了周褚嵘的小木车,尹微月睡在里面。
把人吵起来后,她就认真观察尹微月的反应,尤其还不停拉她双手搓了搓,然而对方没有任何不妥。
呼,她就说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夫君痛,妻子就跟着一起痛的荒谬之事。
“四妹妹,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干嘛?”尹微月瞪她。
“我来拿我的药箱,医书在里面,半夜睡不着,想再看看医书。”
周母一听,赶紧从小木车最里侧拿出一个药匣子递给她,心疼道:“你这孩子也太刻苦了,晚上该睡觉就睡觉,书白天再看,仔细坏了眼睛。”
“周婶子我知道了,你们快睡吧,我也回去了。”
霍婉瑛出来后直奔霍钧这头,只见他倚在小木车上,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踢着地上的土坷垃,而左手的伤口太深,血滴答滴答流到地上,他仿佛毫不在意。
本来霍婉瑛非常自责,可现在一丁点都没有了,只恨刚才剜肉剜得少了。
七哥受伤并不会同步反应到七嫂身上,之前那两次只是巧合罢了,所以七哥真的是怕死,所以才将七嫂推出去挡长枪。
难为她以为他有苦衷,还想着要找证据替他跟七嫂解释,要挽回他在七嫂心中的地位。现在想想,七嫂眼光太好了,不管霍开还是张采砚,都比他七哥强太多了!
霍婉瑛语气不善,动作难免失了温柔,哐哐撒上金疮药,三下两下包扎完,然后就气冲冲走了。
刚走出去几步,又返回来。
“七哥,做人不可以这样没良心,想想我们被幽禁的日子,想想父亲和大哥二哥被关在大理寺狱受到的折磨,再想想流放这一路,若没有七嫂,咱们八百回都不够死的。
你为了保命将他推出去,难怪七嫂心寒,我都要气死了,若七嫂不要你,你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霍婉瑛第一次对霍钧生大气,在她心里,七嫂是父亲母亲般的存在,是她给了大房所有人新生。
她走了很久,霍钧还站在那里,此时无穷无尽的失落,像无处不在空气,全部挤进他的胸腔。
没错,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全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说张采砚不好,他不该武功差,导致无法同时抵挡两道致命伤,刚成亲时,他不该没有看破她的伪装讨厌她,他应该在那时就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