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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的浑浊渐渐沉淀,队伍里活着的人动了起来,咳嗽声哭声又连成一片。
官兵这边,齐不提自然没事,而睢阳立和茶城,得益于于介也活了下来。
于介不愧是右相身边的人,关键时刻临危不乱,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到处疯跑,而是立刻将身上的衣裤全部脱下来,把脸埋在里面。
而张辽和程预亭在溯宏被砸后,屁滚尿流逃跑,正好跑到了于介旁边,于是有样学样,脱光了衣服裤子捂住口鼻,这才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肺。
最让他们无法相信的是,溯宏竟然被一块凭空出现的大石头砸死了。
石头出现的诡异,这死法同样诡异,但有张辽和程预亭这两个溯宏的亲信做目击证人,睢阳立不得不信。
这一次,睢阳立亲手在死亡册子里写上了溯宏的名字,一下死了个四皇子的心腹,而且官职还不低,实在不好交代。
他命于介清点伤亡人数。
流放队伍在经历过狼群夜袭后,犯人活着的仅三百多人,而官兵这边,加上伤员只剩二百一十三人。
这次地震后,减员更加严重。
犯人活下来二百三十六人,官兵活下来一百七十八人,而这四百多人当中,除了霍家人和头部的几个位官兵外,剩下的人肺部都遭受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这跟现代从事粉尘多的工作,多年后得尘肺不一样,前者是常年积累,而这次空气中的灰尘浓度非常高,且这种高浓度一直持续了一整夜。
这期间,流放队伍没有一丝一毫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所以对呼吸系统的损害很直接、很迅速。
此时他们还活着,但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病死。
也许因为身体难受,也许因为短时间经受了两次打击,犯人们脸上一片麻木,哭声渐止,咳嗽声却不绝于耳。
人伤亡巨大,可物资却没有什么损失,尤其是水和粮食。
那么多人在这里横冲直撞,人都踩死一堆,水竟然没撞翻多少,这得亏尹微月将它们放在了最边缘处。
不久后,于介带着众人清理尸体,因为四周全被落石笼盖,尸体搬不出去,又不能像上次那样焚烧,这只会制造更多的浓烟。
所以睢阳立下令,将尸体搬到离空地最远的林子边上。
至于溯宏的尸身,没有人去碰,由于那石头太大,不管移走还是推倒都费劲,只能这样放着了。
尹微月想,这就是溯宏的报应。
前世霍家大房的人,有一多半是溯宏杀死的,这世他死于非命、曝尸荒野,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而那边,睢阳立让人提了一布袋大米、一布袋白面,和三桶清水,亲自领着人来三房找张语琳。
“张夫人,这些东西是你带领大家躲避地龙翻身的赏赐。”
这次真是玄之又玄,原先队伍驻扎的地方早已被巨石掩埋,就连拿不进林子被迫放在外面的辎重车和大水桶,也都埋在了石头底下。
这次若不是张语琳出谋划策,他们就和溯宏一样的下场,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夹缝中求生存。
“多谢大人。”张语琳福身,“民妇只不过尽了点绵薄之力罢了,这次能活下来,全靠大人您领导有方。”
她说的有礼有节,给足了睢阳立面子。
官兵走后,霍婉玉嗤之以鼻,“马屁精!”
张语琳脸色一变,却没与之计较,毕竟是个将死之人了。
她记得,前世流放一个月左右,流放队伍遭到了第一次刺杀,来的杀手有百人之多。
霍婉玉被四皇子派来的杀手一箭穿心而死,仓惶逃命中,连尸身都没有掩埋,紧接着没两天陈氏也伤心过度而亡。
就剩半个月的命了,如此一想,眸子里的同情和怜悯毫不掩饰地落在对方身上。
霍婉玉朝着张语琳吼了一声:“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种自上而下的悲悯目光,让她十分不舒服。
后者懒得理她,转身和宋、吴两位姨娘去收拾吃食,徒留霍婉玉在原地张牙舞爪。
陈氏看自己宝贝女儿被无视,对着张语琳就是一顿输出,直到自己骂够了才停下。
官兵那边也已经开始做早食了,狼肉的香味传遍空地,然而并不是官兵们有了食欲,而是厨子在为睢阳立准备上路的干粮和熏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