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等着霍安疆死活不肯跪,然后趁机让手下用棍子敲碎他的膝盖,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霍侯爷、一军统帅,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他不过是处罚一个不肯下跪的犯人,就算睢阳立在一旁看着,也说不出半分不是。
就在官兵拿着棍子对准了霍安疆膝盖,要敲下去时,他却先一步领着霍家人直接跪了下去,半点不犹豫。
以前的霍安疆或许会坚决维护自己的尊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在他看到全家老小饥寒交迫,看到一向坚毅要强的妻子,却为了全家人低声下气讨好官兵买吃食时,他就将所有尊严从头到脚扒下来扔掉了。
老七媳妇说得对,大丈夫当能屈能伸,给一个小人下跪,比起全家人的安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溯宏没想到霍安疆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转了性子,肯给他下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能名正言顺废了他双腿。
一旁拿棍子的官兵显然也没料到,可是他任务没完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溯宏朝他投去一个退下的眼神,霍安疆既然跪下了,他就不好再出手,况且于介就站在一旁,若此时无故殴打霍安疆,于介在睢阳立的授意下,定第一时间冲上来制止。
溯宏冷冷扫向下方跪着的霍家人,开口即定罪,完全不给睢阳立一同审判的机会。
“大胆霍安疆,你密谋已久,趁狼群夜袭之际,指使儿子霍坚袭擅自破坏枷锁意图逃跑,霍钧逃入山林就是证据,只不过最后看行迹败露逃脱不过,朝假借失踪来掩盖罪行。
敢擅自砍断枷锁,又不遵圣旨在流放路上逃跑,你们霍家人这是还仗着过去的功劳,无视圣上和律法,今日就判你们脊仗五十,小惩大诫。来人,将霍家一干人等押下去行刑,打完之后不论男女,十二岁以上的,全部给我戴上枷锁和手牢。”
尹微月感觉自己的风寒都给他气好了。
不论男女老幼一律脊仗五十,这还能算小惩大诫?打完之后有喘气的都是奇迹。
“我们是冤枉的,霍安疆的密谋与我们无关!”
“我们没有参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早就与大房分家,他们所作所为,不应该再牵连我们!”
果然,溯宏此话一出,除了大房外,霍家其他人终于不再淡定,脊仗五十,这跟砍头已经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砍头不过头点地,脊仗可是大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后背上,皮开肉绽、鲜血迸流都算是轻的,一个不留神脊柱被打断,内脏被打破,那结局只能是活活疼死。
张语琳眼里也满是担忧,她好不容易设计救下于介,利用他解了三房的枷锁,没想到却因为大房擅自砍枷锁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不仅要全体挨板子,以后连女眷们都要戴枷锁了。
她现在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于介身上,希望他能念在救命之恩,起码保下三房不受罚。
溯宏下令之后,他身边一个官兵跪下来。
“回禀大人,枷锁、枷锁……”此人几次欲言又止。
溯宏瞪了他一眼,“何故吞吞吐吐,枷锁怎么了?”
官兵道:“那日狼群夜袭,不知怎的辎重车那边起了火,被服车连同刑具车一起被烧了,木枷锁全部烧毁。”
蓦地,溯宏脸色阴沉下来,他只知道辎重车被烧,但是损失还在统计,没有报上来,没想到竟然是刑具车起火了。
他当即又道:“既然没有枷锁,那就用铁镣缠着双手,向上拉紧后再套在脖子上。”
尹微月咋舌,这溯宏真是个变态,这损招都能想出来,这次他铁了心要治罪,睢阳立恐怕顶不住。
看来得好好给这位睢大人加加油才行。
不过有张语琳在,她还是得小心将马甲捂好,而现在最适合出头的人,非霍钧莫属,于是慢慢移动膝盖往男人身旁靠了靠,几乎用气音说了好一会儿。
只见霍钧听完,先是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紧接着眉头紧锁,最后面色平静,眼里全是对尹微月的欣赏。
与此同时,官兵颤颤巍巍答道:“回禀大人,全部都烧成灰了,包括铁镣在内的所有铁质刑具也都烧化了。”
“砰!”溯宏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桌腿颤颤悠悠差点倒了,“拉下去,通通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官兵们上前押人,众人都不肯轻易就范,这番阵仗把小霍霆再次吓哭,结果一个孩子哭,勾起了一群孩子哭,场面乱极了。
于介实在看不下去溯宏这样一棒子打死一群人,三房男丁的枷锁可是被睢阳立赦免的,于是上前双手抱拳刚要解释,便被睢阳立用眼神制止。
睢阳立刚才始终没有言语,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寻常。
那夜生死攸关,他只应允砍断霍坚一人的木枷锁,没想到霍坚拿了自己的大刀先斩后奏,以对付狼群为借口,将霍家所有男丁身上的枷锁都砍掉了。
他将当时情形重新捋了一遍。
狼群夜袭→霍家人去他营帐→尹微月将他推出于介保护范围→霍、尹二人将他单独拉走→砍枷锁→刑具车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