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要去死。”
“死呗,看你死得快还是我救得快。”沈琮嗦着鸡骨头,还赞了一句:“手劲儿不小,是个学攻击的好苗子。”
许莹只觉得血液都涌上了脑门,“没有说让你们救我?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救助,未免有些高高在上。我难道还没有死亡的权利吗?”
“我觉得活着很累,死了有什么关系反正对这个世界无关紧要。我不想活了我想终结自己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能不能让我去死拜托你们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天亮后你们拍拍屁股回去了,沾沾自喜自己拯救了一条人命,而我却要继续面对往后那么难的生活,插手别人的命运很好玩是吗?当救世主觉得很有成就感是吗?恶心,恶心透了。”
一片沉默。
沈琮手中的鸡骨头都掉了出来,她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了,这个姑娘说的……她都有些觉得自己和温别云跑这一趟是不是真的恶心了。
“可是。”
然而良久之后,温别云开口,依旧是一如既往淡定的语气,对这个小姑娘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说的很对,每个人都有选择死亡的权利。但每个人也有承担因果的责任。从你拿到我的电话号码开始,你就注定死不了了。”
这人把水杯里的水倒出来一点,沾在手上,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名字。
温别云。
许莹。
两个本来毫无交集,隔得很远的名字。
“你的人生轨迹在接到那笔汇款后分成两条,一条是继续自杀,一条是询问原因,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温别云在许莹名字上延伸出两条线,一条很短,戛然而止,一条很长,一直连到了远处的“温别云”的位置。
“而你选择了第二条,还是你一遍又一遍磨来的第二条。那么你就找到了我,你就得承担你选择的责任。”
她擦掉那条戛然而止的线,一向漫不经心的话语多了几分认真:“我这个人,真的不好意思,平生没做过几件好事,好不容易做一件好事真的不想失败。所以我就是多管闲事,我就是会阻止你去死。没有办法,你连到我了,只能被迫去改自己拥有的死亡权利,变成好好活着的权利了。”
……
“你救了我,等你走后如果我再自杀呢。”
许莹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你不可能一辈子看着我。”
“是这样没错。”
温别云手指叩叩桌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许莹看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这是刚才我擦去你死亡的那条线,但这条线真的就消失了吗?不会的,但凡存在过的,都会留下痕迹。”
“我走后,你想继续长出来这条线,只要不和我连接,那就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沈琮心中一愣,心说祖宗,我们不是来劝她不要死的吗?你这又是干嘛?万一走后她真的抹了脖子怎么办?
“你赶紧走。”果不其然,许莹像打了胜仗一样:“你走了我就去死。”
她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终于占了上风,抓住了这人话里面的破绽。
“说不定你已经死过了呢?”
而温别云却平静地说。
刚换过的灯泡很亮,照在她身上突然有了种无法言说的神秘。
“我听过一种说法,世界上其实有许多平行空间,每个都代表一个你可能选择的结局。那条线可能最终没有被擦去,你死了,但只是你不知道,躯壳留到那里,灵魂忘记刚才的选择来到一个新的空间,重新做一次选择,直到你最终活下去。”
“直到你活下去,这个世界才能被当做真实的世界,继续、永恒的运行。”
“那些死亡的世界,都是已经停止的时间线,已经有太多被埋葬的你。”她说:“不要觉得自己无关紧要,也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照样如常,你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死了。”
许莹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有魔力一般,那些荒诞不经的话从眼睛的主人口中说出,都显得那么真实。
“我很重要吗?”
“非常非常重要。”
“世界围绕着我运行?”
“当然。”
她看见她笑起来,以一种笃定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的世界,你就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