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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母双亡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努力成为一个好孩子,而是必须成为一个好孩子。
被人骂不能还口,被人打不能还手。因为事情不能闹大,任何带来麻烦的反抗都不能做。最重要的是,要时时刻刻记得叔叔婶婶的恩情。
“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贱货,怎么不说话!”同桌是个坏孩子,脾气暴躁了会不分青红皂白猛踹她的桌子,叽里咕噜骂上一堆难听至极的词来羞辱:“怂蛋,被骂了也不敢还口。”
凯西以前还会争辩,还会哭,现在不会了。
她只会笑,扬起眉毛,裂开嘴唇,仿佛听不懂这些难听的词语一般,然后被书筒重重地打在头上,她没有捂,只是一直微笑着,仿佛自诞生起,就是一个只有微笑表情的人偶一样。
虽然蠢笨的可笑,但因为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把一切都憋回去,这样好像就显得自己那么云淡风轻。只是一个善良,不愿意计较的孩子,不是因为怕,不是因为怂。
她心里只有一个“绝对不能惹麻烦”的念头,还有叔叔婶婶发怒的神情。
“没关系啊。”
就算后来有人关心,她也只笑着说:“我们闹着玩啊。”
……
她甚至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权利,因为没有用,最后一旦闹大了,道歉的一定是自己。
因为不能请家长,不能赔钱,不能惹麻烦。
不能请家长。
不能赔钱。
不能惹麻烦。
这三句话像魔咒一样紧紧缠绕在她心中,她渐渐四肢僵硬,不能呼吸。
那时候,唯一可以喘口气的,确认自己的未来还是有些微茫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学习成绩。
凯西在学习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只要她想,可以次次拿接近满分甚至满分的成绩。于是她把痛苦全部锁好,而那枚坚固的锁就是她的引以为傲的成绩。
她读着书,如饥似渴观察着里面的奥秘,感觉这是一个属于自己的乌托邦,她可以藏在里面,她可以一辈子都不出来。
然而噩梦并不会因为无视而消失。
同桌的粗暴,一次又一次把她从乌托邦中硬生生拽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安静、内敛、聪明的女孩身边,一定要坐一个吵闹、粗俗、蠢笨的男孩,老师不想管的人,就要调在女生身边让女生帮忙看着。究竟是对男生的教育,还是对女生的惩罚?
“凯西多教教你同桌,他现在不好好学习还能考及格,要好好学那还了得。人家后劲足着呢,可别看不起人家。”
老师说。
“李大毛你要多向你同桌学习,人家小姑娘多努力,你要是有人家一半努力,早当全班第一了。”他笑着打趣,却让凯西手指控制不住发抖。
全班第一。
她面上笑着,心中却有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尖叫。
他配吗?
那么蠢的人,配和她相提并论吗?
然而尖叫只能在心里发出,现实的她沉默寡言地写字,而胳膊却第五十三次被中性笔捅了一下,旁边的男生吸着鼻涕,语气有种令人作呕的夸张:“听见了吗?老师让你教我,要我向你学习。”
“下次你要是比我考得好,看我怎么揍你。”
凯西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挂上充满热情的笑容:“哪道题不会我可以教你啊,都是同学嘛。”嗓子里酸水上涌,感觉要吐了,她笑得那么灿烂,里面有一种无人察觉的惨烈:“你后劲足着呢,好好学肯定比我厉害。”
“那当然。”男生得意洋洋,终于暂时放过了她,留给她安心学习的时间。
他的鼻涕淌了出来,滴在她的作业本上,成为一片不可忽视的污渍。
多么恶心。
多么让人绝望。
……
温别云和沈宴看到的那次争吵,是凯西为数不多的反抗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