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也假模假样地拿出作业摊在桌上,玩了会儿笔,又玩会儿橡皮,拿着尺子笔画半天,最后眼睛骨碌一抬,视线落在对面的方知意身上。
女孩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在沙发边蹲下,像是灵活的小猫似的,从方知意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空隙裏轻轻一钻,整个人就坐在了方知意怀裏。
她眨了眨眼睛,仰起脸,近距离看着她姐那张好看的脸。
方知意习以为常,视线不曾移动一下,继续写作业。方如练坐在方知意膝上,迎面靠在她怀裏。
方如练想,姐姐好像真的长了好多。
个子拔高了,人却依然清瘦,骨架舒展开了,但有点奇怪的是,方如练靠在她怀裏,感觉却比以前更柔软了。
方如练想了想,觉得有点怪。
脸颊贴着的地方软软的,姐姐也开始和妈妈、穆姨一样了。衣服好像也确实往外拱了一点。
她心裏生出惊奇,为了确认这不是错觉,她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轻轻压在另一边。
真的,是软的。薄薄的一层,却很真实。
气氛不知何时凝滞了。
方如练若有所觉地抬眼——
正对上方知意冷冰冰的目光。
方知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怀裏的女孩推开,拿着作业本和书包气冲冲进了书房。
门被合上,发出闷钝的一声响。
方如练坐在骤然空旷的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
到底是茫然无措。
姐姐怎么突然生了这么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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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方知意这火气倒也不是冲方如练来的。
她近来正被青春期发育折磨得心烦意乱。
骨骼隐隐作痛,身体一天一个样,她穿不惯穆云舒给她买的小衣,身上多了一层布料总不自在,她对身体未知的变化总会不由自主畏惧和不安。
加上她胸部发育快速且明显,心裏难免别扭。
第二性征发育,总归是跟“性”这个自关联的。而“性”这个词,在她朦胧的意识裏总是肮脏又下流,在常听到的议论裏,总是带着羞耻和不洁的意味。
方如练那一碰像炮仗似的,瞬间就点燃了她。青春期的自我界限本就敏感,任何越界的试探都会激起防御。与其说气妹妹不知分寸,不如说气自己这具忽然陌生的身体,以及对成长变化不知所措的本能排斥。
方知意在书房裏待了一会儿,那股烦躁和恐慌及自厌才慢慢退下去。冷静下来一想,刚才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过了。
其实不只是对方如练,这段时间她对妈妈、对方姨也常常这样,总控制不住地发些无名火。
这样不好。
她轻轻摇摇头,起身拉开书房门。客厅裏,方如练正坐在沙发上,埋头写着作业,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抬头看来。
方知意还没说话,女孩穿着鞋哒哒哒跑过来,拉着方知意的手晃了晃,仰头问她:“小意还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