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外衣走进楼道回拨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身后忽地撞上来一具身体。
“姐姐……”女孩抱她抱得很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方如练顿了顿,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扶着季小满的肩膀,看见她泪眼盈盈的模样,方如练低头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先进屋说。”
她还是不太习惯季小满这种过度的情感依赖,在她心裏,季小满和陈婷没什么不同,只是她资助的一个孩子——甚至对季小满的情感还没对陈婷来的浓烈。
方如练伸手要去拉门,季小满却阻止了,小声压着哭声:“姐姐……我不想进去,我们下去说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裏。很温馨,很好,可是不是她的家,只会刺痛她。
方如练跟着她下了楼,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进小巷子裏,眼见她还要继续往前走,方如练终于叫住她,“有什么事?”
季小满回过头,欲语泪先流,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皱眉要哭。
方如练无奈,放柔了语气:“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季小满飞扑进她怀裏,秤砣似的,把她撞得往后踉跄半步。
“呜呜呜呜呜呜呜……”季小满紧紧抱着眼前的女人,感受到她身上的香气和热乎乎的气息,那点委屈洩闸,抱着方如练大声哭了起来。
方如练只好轻轻拍着她肩膀。
季小满埋在她肩头抽泣了半分钟,才断断续续哽咽着说出原委——无非是在那个所谓的“家”裏受了委屈,心裏难受,就大老远跑了过来找姐姐。
“姐姐……”她埋在方如练怀裏,“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他们都不爱我,只有你关心我,只有你在乎我……”
方如练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只是轻轻拍着她。
过了会儿,方如练突然想起什么,“不是开学了吗?怎么又回那个家了?”
季小满今年高三了。
季小满哽咽了一下,“妈妈说我快高考了,给我做了顿饭,我想着又是周末,所以就……她身体不好,最近又得了流感,可是一见面她就说我,说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想帮我保管卡……”
“她知道了你被资助的事?”方如练心裏明了,轻声问,“是你告诉她的?”
“……之前,不小心说漏嘴了。”
未必是真的不小心。一个渴望母爱的小女孩,在头脑发热时会不自觉地亮出自己最重要的筹码,试图向母亲示好,换取那一点点从指缝间漏下的温情。
可惜终究没能得到。哪怕是虚假的,也没有。
季小满低着头,方如练道:“没关系。只剩半年就要考试了,别回家了,好好复习。”
天渐渐黑了,方如练问她:“带钱了吗?”
现在多半赶不回学校了。
方如练带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明天回学校,顺便别去那个根本不在乎她的那个家用自尊换亲情了,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
女孩低着头,还在抽泣。
方如练正色道:“我可不是在劝你,我是在命令你,如果你没有决心,如果我资助你的钱最后流到你那几个弟弟手裏,我不会再资助一分。我给钱是为了你能好好上大学,不是为了成全你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