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大概是睡了很久,已经过了饥饿的那个点。
窗帘没有拉开,卧室裏很黑,被子裏暖暖的。
睡饱了,头倒是不怎么晕了,只是犯懒,在床上磨蹭一会儿,任由自己在黑暗裏胡思乱想。末了轻轻嘆了一声,下床打开窗户。
清凉的风吹了进来,金色的阳光落在窗臺,已经是黄昏了。
方知意站在床边吹了会儿风。
那些试图冒芽的心思被清醒的风一吹,躲了回去。
从前总抱怨姐姐反反复复,拉扯不清——如今,她好像也要成了这样的人。要下定多少次决心,要给自己多少次心理暗示,才能将那份心思完全掐灭。
忽而转过身去,拉开抽屉。
许久没有打开的抽屉裏,静静放着一串风铃,方知意提起来晃了晃,听了两声响,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
把风铃放了回去,她缩回床上,抬手打开床头柜上的一盒薄荷糖。
七八颗一起扔进去,甜味和薄荷味在口腔逸散开,她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心口的郁闷被口腔裏窜起的凉风冲了大半,忽而听到门口有敲门声,方知意张嘴答了声请进。
门打开,穆云舒走了进来。
“醒了?”
穆云舒端着一碗鸡汤泡饭,“饿了吧?吃点东西。”
把鸡汤泡饭放在床头,她总疑心方知意生病,于是先伸手摸了下女儿额头——索性温度正常。
方知意本来不饿的,被那鸡汤一勾,还真勾出了点食欲,端着那碗鸡汤泡饭坐在床头吃了起来。
穆云舒坐在床边,伸手给女孩脸上的发丝挑开,“和姐姐干什么去了?两个人睡了一下午。”
方知意一顿:“姐姐她也还没醒吗?”
“没呢。”
方知意实话实说:“我们早上去看了日出。”
她指了指床头柜放着的一盒喜糖,“还遇到了一对新人拍婚纱照,这是她给的喜糖,我的吃完了,姐姐不爱吃就给我了,妈妈你尝尝。”
她放下鸡汤,打开那个喜糖盒子,挑了颗剥开递给穆云舒。
穆云舒轻笑着含进去,“你呀,少吃点糖,小心蛀牙。”
方知意低头嘟哝:“知道啦。”
她睡了一下午,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带着静电,几缕发丝不服帖地翘着。
穆云舒一边用手轻轻帮她捋顺头发,一边轻声问:“你和小练下午……是去约会了?”
女孩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当然不是啦。”方知意眨了眨眼睛,仰头轻笑看向母亲,“怎么能和姐姐约会呢。姐姐是家人,我们就是单纯地,去看了日出。”
脸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擦了擦。
“那为什么这么难过?”
方知意怔愣一瞬,歪着头,在穆云舒掌心蹭了蹭,“妈妈,对不起……之前让你那么伤心,让你那么担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