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哪天?
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方知意一瞬间完全无法理解方如练在说什么,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身后人传来的巨大恐惧——那种濒临崩溃的、近乎坍塌的战栗顺着相触的皮肤蔓延过来。
方知意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手,身体也跟着发起抖来,像是很冷。她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转过身来。
面对面看着方如练。
方如练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泪流满面,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似是无法承受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喉咙裏像含了刀片,无形的血沫正在翻涌。
她再不敢抱方知意。
只是颤抖着,想要触碰女孩那张茫然和恐慌的脸,又在半空蜷缩收回。眼泪不停滚落流进嘴裏,比她掉进海裏时还要咸涩。
“穆姨……她出事那天。”吸气又呼气,她艰难开口,“她来过我们那裏,她……她开了门,进了客厅。”
方知意茫然地蹙起眉。
那天……
窗外的雨雾好像穿过玻璃浸进来了,思绪坠入一片厚重的迷雾。
穆云舒出事那天……好像太久远了,又太痛了,出于自我保护,她总把那些记忆封存在不愿意触碰的角落——无论是关于方虹,关于穆云舒,关于方如练,或是关于自己。
零碎的、带着刺痛感的画面试图翻涌上来,每一帧都浸着相似的、令人窒息的苦痛。那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后来破碎得只有她一个人。
其实还记得一点的。
穆云舒出事那天下了雨,很冷。地上湿漉漉的,很脏。
穆云舒是老师,很爱干净,方知意和方如练从小也被教导要爱干净。下雨回到家,伞得撑在楼梯间,不能拿进屋弄脏地板。
她会给小方知意和小方如练擦干衣服,擦干头发,把手上的水也擦干净,才把她们带进屋。
她是个爱干净的妈妈。
可是,爱干净的穆云舒最后却躺在那片脏兮兮的地上,头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雨水顺着路面往下水道淌,卷着残枝落叶,流经她身旁。
还有那脏兮兮的、混在一起的血与油——她给两个女儿煮了鸡汤。那锅原本热腾腾的鸡汤被雨水浇冷,凝成了厚厚一层油,和血一起,黏糊糊地浸染在她身下。
方知意记得很清楚。
每一个家人最后的死态,她都记得很清楚。
胸口堵得喘不上气。方知意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和哀鸣,艰难地试图理解方如练那句话。
她出事那天,她来过我们这裏。
对了,那天……是个雨天。
记忆不再服从管束,轰然冲垮闸门,几乎要将她的颅骨炸开。
是个雨天,还是个周末,她和姐姐没出门,她和姐姐在家裏,在……
嗡——
一声尖锐的、贯穿一切的嗡鸣,吞噬了所有即将浮现的画面。
“我……我不知道我关门了没有,我没有关卧室门……”
方如练哭着,抬手慌张给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方知意擦眼泪,却总也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