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能有和方如练相处的机会,季小满想和方如练说很多很多的话——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问题。
“姐姐觉得今天的打铁花好看吗?”
“姐姐有没有去昆虫乐园啊,那裏面可好看了。”
“姐姐你们是几点到的啊?”
……诸如此类,方如练都一一耐心回答,只是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刻意压低。
季小满抬眼,目光悄悄越过方如练,落在歪头靠在车窗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的方知意身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
“姐姐……我可以叫你姐姐的吧?”
方如练轻声回答:“当然可以。”
粉丝叫她什么的都有,老方老大姐姐妈妈老婆,相比之下“姐姐”这个词还算体面的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粉丝,当时会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自己也会被重重砸伤。
“季小满,”方如练轻声叫她,“你今年多大?”
季小满望着她,“过了小满就十八了。”
方如练有点吃惊,她以为这女孩顶多十七。
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谢谢你。但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你还是个孩子,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孩子吗?
季小满鼻尖忽然泛酸。
她习惯听到的话是:“季小满,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要家裏养着?”
“都这个年纪了你也该赚钱了。”
但方如练说她还是个孩子。
不止方如练,还有方虹,穆云舒,她们温柔地说孩子你没受伤吧,孩子你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孩子你家住哪儿一会儿送你回去。
季小满很不适应,像是忽然被别人的幸福灼了满手,慌张又茫然。
过了很久。
喉咙滚了滚,她缓缓抬眸看向身旁。
方如练大概是觉得方知意那样靠着不舒服,摘下自己的围巾,一手轻轻托起女孩的头,一手细心地将围巾垫在车窗与她的脸颊之间。
——这是方知意的幸福。
幸福总是流向不缺幸福的人。
季小满垂下眸,咬着唇想:方知意她什么都有。
她怎么什么都有。
别的她都可以不计较,可姐姐……姐姐明明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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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千灯会返回鹤栖只用了一小时。
车在小区门口的路灯旁缓缓停稳,季小满下了车,朝车裏的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