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想起穆云舒,她说:“正巧,我妈妈也是高中英语老师。”
她想起网上流行的那个梗,便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看来英语老师果然都是最漂亮的。”
方如练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哽塞着说:“我有两个妈妈,她们都很漂亮。”
她们都特别特别好,但是我很坏很坏。
是她做事从来不顾后果,狂妄又自私,像个长不大的巨婴。是她亲手把这个家打得粉碎。
陈婷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太过震惊。
她只是“啊”了一声后,用羡慕的语气说:有两个妈妈,那真幸福。
陈婷在心裏很难过地想,可是她一个都没有。
她撒了个谎,穆云舒并不是她妈妈。
两人蜷坐在沙滩上,静默无言。安慰是多余的,也没人会问一句那你妈妈现在在哪裏。
一个生命将尽,抱着一盆笨重的多肉;一个泪痕未干,提及母亲便情绪决堤。
妈妈去哪儿了?当然是去天堂了。
不然早钻进妈妈的怀裏哭了。
陈婷的眼泪要比方如练少得多,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
她确实沉默寡言太久了,也不太会安慰人,只是默默的给人递纸巾。
女人的发香被海风吹过来,浅淡的香气在陈婷鼻尖停了一瞬,她愣了一下。
这味道有一瞬间像穆云舒身上的气息。
穆老师是有女儿的。
陈婷有时候会忍不住嫉妒,忍不住难过,心想穆老师女儿真的很幸福。
要是自己是她女儿就好了。
海风徐徐吹来,陈婷没多久就抱着花走了。
花盆是很久以前的款式了,抱着很重,步履蹒跚。她却像抱着珍宝。
这是穆云舒给她的。
刚刚查出病那会,哪怕早有预料陈婷依旧哭了一宿,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没有跟家裏人的任何人联系,而是跟穆云舒打了电话。
人生在世几十年,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么割舍不下。
大多都是苦,那点甜混在浓烈的苦裏面也就不甜了。
她情绪淡薄,外人看起来波澜不惊,陈婷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是在穆云舒赶来医院的时候,忍不住撇嘴落了泪。
穆云舒也在哭,她是个很成熟的成年人,却还是忍不住落泪。
陈婷一边笑一边想,穆云舒能为她落泪,这辈子也算值了。
她求生的欲望并不强烈,甚至并不打算治疗,只是拿起自己的存款,想用微薄之力资助穆云舒班上的贫困学生。
穆云舒痛骂了她一顿。
她成绩很好,很听话,整个高中时期都没有被老师骂过一句,于是在穆云舒的怒骂声裏蒙了。
后来那点笑渐渐撑不住,她撇了下嘴说老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找不到我人生的意义。
太阳照常升起落下,四季依然流转,没有人记得她在世间存在过,她留不下任何痕迹,也对任何人来说没有意义。
她并没有食欲,也没有想要的东西,没有想买的东西,也没有想去的地方,更没有想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