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什么话!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谈什么恋爱!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车声窜进房间,蚊子似的讨人嫌。
方如练面色沉沉关了窗。
房间裏只剩下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方如练盘腿坐在床上,膝盖抵着手机边缘,目光每隔几秒就要扫向漆黑一片的屏幕。
十分钟——
她在心裏划了道线。
如果方知意在这之前打回来,她可以装作没听见那句“打错了”,甚至可以勉强原谅她不顾她的叮嘱喝酒的事。
秒针跳动声响很吵,方如练气急败坏地想,这什么破闹钟,这么老旧的物件怎么还没被市场淘汰,滴答滴答的吵死了,一会儿她就把电池卸了。
分钟移动九分钟的时候,来电了。
方如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手指已经本能地划开接听键,拇指一压点开免提,手机贴向耳畔。
她微微抬着下巴,姿态高昂地等方知意开口解释。
“喂,您好,请问是方女士吗?可算联系上您了,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我们新推出一款年化收益率——”
“滚!”方如练挂断电话,手机重重反扣在床头柜上,震得柜面上没喝完的半杯水剧烈摇晃。
她瞥了一眼,下床把那杯水倒进卫生间。
她穿着拖鞋,鞋跟啪啪啪摔在地面上,声响尤为明显,客厅裏看剧的方虹头也没抬:“谁又惹你了?”
凉水冲刷过微微发烫的掌心,方如练抬头时,蓦然与镜中冷着脸的女人视线相接,她后知后觉恍然。
她应该这么生气吗?
反思持续不了半秒钟,她昂起头,朝着镜子裏的人冷笑一声。
她咬着后槽牙,理直气壮地想:为什么不应该?
方知意是她养大的妹妹,长姐如母,她本来就有权利和义务管方知意。方知意年纪小涉世浅,跟温室裏的花朵似的,指不定被什么花言巧语的垃圾骗了去。
出卫生间,她装模作样走向饮水机,“没人惹我,渴了而已。”
随后端着空杯子进了卧室。
她言出必行,当即把那个哐当响个不停的闹钟电池抠了,气冲冲爬上床。
睡意肯定是没有的,她着魔一样盯着那几十秒的通话记录看,一个不小心,把电话拨了出去,幸好动作够快,在响铃之前又把电话掐断了。
方知意才高考完,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明天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方如练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天气热,整被子被她垫在身下,只从床边抽出一个小角往上一折,隔着睡衣搭在肚脐眼上。
浅色的睡衣单薄,被汗洇出深色痕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跳声代替秒针响动,搅得方如练心神不宁。
关了灯,方如练听着空调细密的嗡嗡声,不大高兴地想:“方知意后来给谁打电话了?”
方如练也是从高中时代过来的,自然清楚——一个气质好、长得好看、成绩拔尖的女孩,在学校裏向来都是被奉为女神,她们是课桌抽屉裏情书的永恒主角,也是毕业多年后同学会上仍被反复提起的“白月光”。
“白月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方如练不清楚。
方如练只知道,如果方知意那通表白电话真的打过去了,被接受的概率远大于拒绝,而方如练会被气炸。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方知意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再说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正事还没办呢。
反正……方如练想,如果真的那么不幸,自己作为姐姐出手棒打鸳鸯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并非她贼心不死,心胸狭隘。
关于方知意的高中时代,方如练并不清楚,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前世多半是趁方知意心情好时套来的三言两语。如今过了八年重生回来,连这点残缺的记忆都在褪色。
方如练揉着太阳xue,试图在混沌的记忆裏打捞某个可疑的、会成为方知意那通重新拨打的电话的名字,可惜徒劳无功。
方如练不再为难自己。
是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