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体温隔着并不算薄的校服渗入掌心,方如练忽地一愣,随即把手抽了回来,“你下周回家吗?……嗯,不回家也没关系,我们就去市裏玩,你想去哪裏?”
“姐不回学校吗?”女孩偏头看她,黑色瞳孔裏晕出一个光点,长睫往下扫了扫。
“没课了应该。”在方如练的印象裏,大四只有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需要回校,其他时间学生都在忙着找实习,“总之你别想太多,安安心心考试就行。”
“好。”女孩眉心的愁绪似乎展开了些,还没到方如练松口气,她又听方知意说:“我要是考不好,姐会骂我吗?”
方如练有些头疼,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只要尽力就行,再说了我有什么资格骂你啊,我高中三年最高的成绩都够不上你最低的成绩。”她忍不住凑近了些,抬手捏了捏方知意的脸,“我们家小意永远都是最棒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如练觉得女孩的眸光似乎颤了一下。
女孩的脸很滑,软软的,方如练只来得及捏两下,方知意就偏头躲开了。
她刚洗完澡,发丝还半干着,松散地披在肩头。随着她躲闪的动作,几缕湿润的头发轻轻从方如练指间滑落,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方如练笑了下,收回手。
长睫拖着眼皮掩住半只瞳孔,方知意乖学生一样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方如练玩笑道,“瘦骨嶙峋的样子,跟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姐姐的虐待你。”
方知意还是说:“知道了。”
叮咚一声响,方如练回头看见放在枕头上的手机,还没伸手去够,一旁人影动了。
方知意把手机递给方如练,依旧坐在她床边,“姐的伤……”
“没事,医生说了只是小伤。”方如练低头解锁,微信裏是死党陆可发来的好几条新消息,“进医院是因为我有点中暑,我身体没事。”
方如练看了一眼便将手机搁在一旁,微微仰起脸看向方知意,肩颈线条在灯光下舒展开来,“高考不过是人生无数次考试的其中一场,不用如临大敌,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她实在不擅长心裏疗愈,这会儿快词穷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方知意讲个笑话放松一下,没想到下一瞬方知意自己移开了话头:
“姐是要去拍什么照?要化那样的特效妆?”
方如练:“……”
要去拍遗照,那是她专门化的火葬场妆容。
“嗯……就是那种很行为艺术的照片,反正是摄影师要拍的,我只是个模特。”
“你受伤了没去,摄影师那边没事吗?”方知意问。
“没事的没事的,摄影师也鸽了我,所以我才那么气,在阳臺打电话,美瞳掉了下去。”她努力回忆着之前的说辞,嗯,应该没有逻辑冲突。
“噢。”方知意声音很轻,片刻后,她忽然歪了歪头,“这件衣服是姐姐打算穿去拍照的?不像姐的审美。”
方如练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是那件衬衫娃娃领的黑白连衣裙。方如练吃完饭就换下来了,顺手搭在了椅子上。
“嗯……你懂的,她们摄影师,有时候就是喜欢这样的风格。”
“桌上那是……”
方如练看过去的时候,方知意已经伸手把那东西拿过来,自问自答:“水电缴费单。”
“午觉起来在门上发现的,应该是我妈忘记缴了,人家上门来催。”方如练伸手,“给我,我扫一下缴费。”
那张皱皱巴巴的缴费单落在方如练手裏。
“姐。”
方如练刚缴完欠费,冷不丁听见方知意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你……和妈妈,还有方姨了。”她神色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一个人在学校的日子实在有点难熬。”
方如练太阳xue突地一跳。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考前焦虑,可这句话裏透出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