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真饿了,吃完饭方如练那种想落泪的感觉就消失了,只有让方虹再给她舀一碗的冲动。
机械女音的“谢谢惠顾”从阳臺玻璃门外传进来,音质变得有些浑浊。
方如练放下碗筷,到底没好意思再使唤她妈。
她看了下手机时间估摸穆云舒这会儿到哪儿了,随后抬起头,游移的视线在掠过客厅墙壁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视线聚焦。
有几分发黄的墙壁上挂了一张照片——她,方知意,方虹,穆云舒的合照。
照片有些年岁,边缘已经泛黄,原木相框的漆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显出几分质朴。
照片裏,方虹和穆云舒并肩站在后面,把手搭在各自的小孩肩膀上,十二岁的方如练龇着大牙朝镜头笑,一只手握着肩膀上方虹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八岁的方知意。
方知意换牙晚,拍照的时候新门牙还没长出来,一笑就露出两个小豁口,却显得格外可爱。
多么温馨的画面,多么和睦的一家人。
方如练想,自己可真是个——
不好听的词语从脑中一闪而过,只是方如练还是太爱惜自己了,没舍得把那词用在她身上,只是抿着唇,看着那幅“全家福”发呆。
实际上方如练并非方知意的亲姐姐,两人也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早在方如练记忆模糊的年纪,方虹就离了婚。她独自抚养女儿,靠着和兄弟争来的宅基地建了间房子,熬过一段艰难岁月后,终于等到了命运的转机。
村裏要搬迁了。
国家在这裏划了一块地搞某个大型生态工程,村民要集体搬迁到好远的县城裏去——其实倒也算不上县城,是县城边缘,政府出了帮忙建房子之外,还相应补偿土地,满足村民种地的需求。
建的房子有大有小,方虹选的是靠近马路边的,一套不算大的房子。
同村人笑话她家裏没男人就是笨,房子比其他房子面积小了这么多,又不带院子,到时候她上哪儿喂鸡养猪去?
方虹没说话,只是用了所有积蓄又盖了二楼。
县城发展飞快,很快与移民搬迁村连成一片。路边车流渐密,不远处建起加油站后,方虹将一楼大半租给五金店,生意竟出奇红火。
她自己则用剩下的小半间开了家小超市。
穆云舒是在方如练六岁时搬进来的。
同为单亲妈妈,带着两岁孩子的她与方虹因一场误会相识,误会解除,方虹见她无处可去,举止间透着知识分子的优雅,便以低廉租金收留了母女俩。
方虹没看走眼——穆云舒很快在鹤栖县的私立高中找到一份英语老师的工作。两个大人投缘,两个孩子也玩得来,十几年相处下来,二楼虽有两间客厅两扇门,却早和一家人无异。
而恰好,方如练随母亲方虹姓,穆云舒因公殉职的亡夫也姓方,小孩随她的亡夫姓,叫方知意。两个小孩同进同出,还真长出了几分相似模样,不知晓实情的还真以为两小孩是亲姐妹。
方如练视线从照片裏小女孩的眉眼扫过。
确实有几分像。
长大后也像,方如练听朋友说起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两人亲嘴多了交换菌群才像,原来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