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车窗微微晃荡,那处端坐的裴慎之只道。
“倔脾气。”
尤湘吸吸鼻子:“裴大人,都这种时候了还凶小悄,今日一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她眼中闪过泪光,却倔强得不肯继续哭了,她再次郑重握住如悄的手。
“答应我,如悄,答应我,就当为了我,离开长安,若是你走了,祖父定然不会让我入宫,你信我……”
“尤老轻易走这一步棋,无非是因为尚书府中有个尤如悄在。”
裴慎之狭长的眸从上到下凝了如悄半秒。
她小脸苍白,本穿得并不厚重,此刻咬紧下唇,像在强忍着不去发抖。
从未见她哭过。
离别之际,能看见他的好学生流一滴泪,或许能免了暂时分开的不快。
可是如悄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消化着这一切,冷静,且执拗地用脸颊触碰着尤湘。
尤湘感受到了她的顺从,边抽泣边给她松绑,只是如悄手松开后第一件事,便是捧着她的脸,再次认真道:“我不能走。”
这场离别来得太快。
她还没来得及攒好钱,买下她预定好的给小姐的出嫁礼,她也还没……
“逞什么能!”尤湘咬牙切齿,“你记住了如悄,世道险阻,到了给你安排好的地方便立刻写信到长安,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马车外,依稀有人群寻声而来,数十炬火把团团围住驿站。
“遭了。”
尤湘掀开马车车帷往后看。
她翻身跳下马车,身手踉跄,却狠下了心,手伸到旁,本打瞌睡的刘四赶紧递上一把漂亮的刀,这是他们出行前便定好的规矩。
若是被找来的人拦住,尤湘负责牵制。
她将冰冷的长刀生疏地挡在自己脖前时,咽了咽口水,直到耳畔传来马车策马滚轮的声音时,方强忍着回头望了一眼。
匆忙骑马而来的尤尚书是又哀又叹。
何故如此啊!
--
逼仄的马车上。
如悄谨慎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冷寂黑眸,才惊觉她离他到底有多近。她双手被男人握住,这种感觉很陌生,她瘦削的肩膀强撑着才忍住不发抖。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痒吗?”
带着些许温度的指腹碾过方才被他自己弄出的红痕。
裴慎之似乎又有了笑意。
如悄只是垂着头躲,低声问:“老师,我今天不可能再回去了,对吗。”
无需答案。
新雪掩埋旧雪,尚书府逃走的一个伴读,偌大的长安城中无人会在意。
那需要告别吗?如悄静静望着他。
马车颠簸,耳畔的温热燥走了小姐带着哭腔的挣扎,如悄在某个瞬间,会以为他想吻她。
她盯着他的眼睛,良久。
晕倒的前一秒,如悄似乎从男人漆黑深沉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不同的、她从未见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