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两个人有太多问题了。
是离了婚,结果第二年俞行恒去港大开会,并不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全程住在向晚的公寓里。
外婆说当时真的快被她气死了,抓起碗就砸叫她滚,警告她如果再搞出第四个孩子,还是非婚生子,她俩总得跳一个。维多利亚港,要么太子湾,总之必须死一个。
复婚双方长辈也就同意了,结果又打死不复婚。
后来那几年,外公外婆都知道,向晚只要去北京出差,晚上必和谁待在一起。不管怎么骂,甚至外公打过一巴掌骂她不自重,都没有用。
甚至直到俞舜一读初中,有一次周五坐校车回来,还看见父亲开车离开。一个物理学家,不愿意遇上亲生儿女,不愿意花哪怕一丁点时间和孩子相处,于是冷静地逃离前妻的房子。
这还是人话吗?
他好一点,全程保持沉默,主要是懒得管。姐姐是直接被气到捂住耳朵尖叫:whatareyouf**kingdoing!
妈咪就耸肩膀:“Imsorrybuthavetosay——you——”
她指一下女儿,又指一下儿子,淡淡说完:“andyou——youarenothingbutahindranmylife。okay?”
(你们在我的人生里只起到了绊脚石的作用,好吗?)
姐姐跺脚:Ihateyou——
结果向晚头也不抬,还是懒洋洋搅拌咖啡:Ihateyoutoomysweetheart。youdestroyedmywholelifemyallhappinessandIsaidnothing,Ijustleft(我也很讨厌你们。你们摧毁了我全部的人生,全部的幸福,可是对此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像狗一样离开。满意了吗?)
有一段时间,爷爷故意瞎编,说俞行恒要二婚了,对象是女学生。她把自己关在影音室里一整晚一整晚地抽烟,反反复复只听一首歌,凯瑟琳詹金斯,神秘圆之歌。
你的一切如此之多,我无法数清,也无法描述,因为你如此浩瀚无边,你是那首将在风中回荡的歌,是奇迹与神秘的化身——
姐姐破口大骂,你真矫情,恶不恶心啊。进去看见一地酒瓶,向晚早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北京的电话打过来,急急忙忙找“你们妈妈”。明明接到了,那头安静好久好久,最后也只说出:我没有,我不会。是那小孩订婚,请我去参加。
她挂断电话蜷缩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那是俞舜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母亲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声嘶力竭。她总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等她哭完,终于听见她嗫嚅:那时候在北大,他给我弹手风琴……为什么我们要成为谁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故事终于了然了。
两个在世俗意义上完美般配,在个性、人格、灵魂维度却全都不般配的人相爱,一样骄傲是世上最容易导致badending的条件。但是太多人不明白这一点,以为是贫穷。
他爱她,但不适合做丈夫,并拒绝成为父亲;她爱他,也是很好的妻子,明明不适合做母亲,最终却接受身为母亲的命运。
一个自私逃避责任,一个沉默承担责任;可以战胜生离死别,不能打败柴米油盐;靠近就是靠近痛苦,远离就是远离幸福。
俞行恒的天价保险受益人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只有向晚;做过一次全麻手术,醒来说的是,小晚别生气——但是,他就是没办法在当年帮妻子一起细心照顾孩子,就是做不到。
就算重来,也还是做不到。她的爱情时而让她盲目,但聪明的大脑让她坚定不再重来。
“原来如此。”
之希蜷缩在俞舜一的肩头,小声道:“原来如此。”
他们一起坐在院落的秋千里,抬头望着月亮。他今天姿态很放松,双手随意揣在冲锋衣口袋里,双腿也随意敞着,没有语气地评价:“两个神人。”
“所以,”之希坐直一点,抬手描他的鼻梁,气音笑道,“你就知道要找……嗯,全身心依赖你的小女孩吗?不能也找Caltech或者MIT的女孩子。”
“那不是。”他转头看她一眼,语速飞快,“没想过。我只是坚定要我认为最可爱的那个。”
她瞬间嘿嘿笑出声,将脸埋在他肩膀里:“万一最可爱的不喜欢你怎么办?”
“没可能。”
之希使劲抱他:“这么不普通,还这么自信……”
“不是。”俞舜一抬手拳抵了下唇,模样分明有些内敛,也没什么情绪,说的却是,“偶尔看周围同学和同事,确实也觉得男生怎么都这么有碍观瞻。相比之下……”
之希一愣,等反应过来,笑倒在他膝头:“天啊。”
他又抵了一下嘴唇,微一坐直,简单说:“拜金是对女人最大的误解,女人只会真心爱上让她们有性欲的男人。我知道。”
她笑到使劲蹬了下小腿,脸颊紧紧贴着他冲锋衣泛凉的外层。俞舜一索性伸了下右腿,让秋千动起来:“很好笑?”
“好笑……”她在这摇晃里抬起脸,摸他的眉骨,“好年轻。”
现代社会,25岁真的太年轻了。
他蹙眉:“你说我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