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和话语消失吗?能让我这半个月的煎熬和恐惧不存在吗?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没有力气去思考他在做什么,我甚至……不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不过是为我的痛苦,再增添一个‘必要牺牲’、‘大局为重’的注解罢了。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一动不动。
杨广看着我,看着我抗拒的姿态,看着我无声淌落的眼泪,看着我浑身上下散发的、浓得化不开的难过。
终于还是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本王这半个月,在金城县,只做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我,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又收了回来,牢牢锁在我身上。
“等。”
“等王家放松警惕,等他们觉得本王不过是个被美人绊住脚的废物王爷。”
“柳儿不止是郑守德的人,她是金城王氏精心培养,辗转送到郑守德手中,再借他之手献给本王的探子。”
“王氏既要她探听郑守德乃至整个陇西官场对本王的真实态度,也要她监视本王的一举一动。一石二鸟。”
我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柳儿……不只是郑郡守的人?她还是王家的探子?
所以他对她的“宠爱”,那些关起门来的亲昵和纵容,不只是做给驿馆内外可能存在的眼睛看,更是做给柳儿看?
“等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恶意,都集中在你身上,集中在这馆驿明面上的查访,集中在那些他们早已处理干净的所谓‘线索’上。”
杨广继续说着,目光没有离开我的脸,“等他们觉得胜券在握,等他们……自己把藏得最深、最见不得光的东西,亮出来。”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两个我从未听过的地名:
“黑风坳,皮货栈。”
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那是王家在陇西真正的命脉。豢养私兵、暗通塞外、走私贩马、乃至与突厥往来的账目证据,大半在此。本王的人,已摸清了路,盯死了。”
私兵?通敌?走私?突厥?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们之前猜到的皮毛,在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我以为我是来查案的,是来拨开迷雾的。
而他,晋王殿下,他是来掀桌子的。
不,他连桌子都不用掀,他早就看清了桌下所有的污秽,他是在等一个时机,把这桌子连同上面的人,连根拔起。
还有他说,本王的人。
他还有另一批人。
一批完全独立于我们这次明面队伍之外,只听命于他,甚至可能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潜伏在陇西的眼睛和耳朵。
是了,他可是杨广。
他怎么可能真的只带着明面上这点人手,就一头扎进这龙潭虎穴?
一股寒意,细细密密地从脊背爬上来。
这个小小的地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我此前就想过、但从来不敢深窥的门。
那扇门后,是他真正深不可测的城府,和一张早已笼罩在陇西上空、我却毫无所觉的情报巨网。
“所以,这半个月,柳儿是饵,是让他们安心的幌子。本王‘闭门不出’、‘沉迷美色’,是戏,是做给他们看的假象。”
他继续解释。
“而你,萧副使,你是最醒目、也最能吸引火力的靶子。你的委屈,你的困境,甚至你面临的危险,都是这出戏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只有你足够狼狈,足够孤立无援,他们才会相信,朝廷派来的不过如此,才会放心地把藏在黑风坳的獠牙,一点点露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