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妍筝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一样在胸腔里敲打。
门外传来低沉的、压抑的咳嗽声。是个男人。
然后是一个声音,用生硬的汉语喊:“有人吗?我们迷路了!开开门!”
段妍筝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央金,但央金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石像。
“有人吗?救救我们!我们要冻死了!”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
央金还是没有动。
段妍筝忍不住了,她坐起身,想说什么,但央金猛地转过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点的评估。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阵低语,听不清内容。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走向门,而是绕着屋子走。
他们在查看。在寻找弱点。
央金动了。她无声地移动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雪还在下,但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段妍筝也悄悄爬下床,挪到另一扇窗边。她屏住呼吸,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了。
两个人影,穿着深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背着包。他们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在羊圈边停了一下,低声交谈。然后其中一个指了指屋后的方向——那里有柴房,有储藏室。
他们要分头行动。
央金显然也看见了。她退回火塘边,迅速做了几个手势——指着门,指着后窗,指着段妍筝,又指了指床下。段妍筝看懂了:有人会从前门进来,有人会从后窗进来。让她躲到床下。
段妍筝摇头。她不想躲,不想让央金一个人面对。
但央金的眼神变得严厉,几乎是命令式的。她指了指段妍筝腿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刀,然后做了个“相信我”的口型。
段妍筝咬紧嘴唇,最终还是爬进了床下。空间很窄,她蜷缩着,能闻见灰尘和旧羊毛的味道。透过床单的缝隙,她能看见央金的脚——她穿着那双旧靴子,稳稳地站在地上,像扎根的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后窗传来轻微的撬动声。
央金动了。她无声地移动到后窗边,贴在墙边,手里的刀反握着,刀刃朝外。
撬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前门的敲门声——这次很重,很急。
“开门!我们是警察!在搜捕逃犯!”
段妍筝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警察?真的是警察吗?还是伪装?
央金没有回应。她依然贴在墙边,一动不动。
前门的敲门声变成了撞击。一下,两下……木门在震动。
后窗的撬动声又响了,这次更用力。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央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件段妍筝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用藏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粗粝而愤怒,像个真正的、被惊扰的牧女。然后她踢翻了火塘边的一个铜壶,发出哐当的巨响。
门外的撞击停了。后窗的撬动也停了。
一阵低语。然后前门的那个人说:“老乡,别怕!我们真是警察!有个女逃犯可能逃到这一带了,我们得搜查!”
央金又用藏语喊了几句,这次带着哭腔,像是吓坏了。段妍筝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情绪——一个独居女人,在风雪夜被陌生人敲门,该有的恐惧和愤怒。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说:“好,好,我们走。对不起,打扰了。”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但央金没有放松。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