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宋锦绣被陆家“请”了出来。
陆太太把她的行李打包好放在门口,声音不算大,却让半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锦绣,你妈做出那种缺德事,你还有脸在我们陆家待着?我们陆家好歹是体面人家,丢不起这个人。”
宋锦绣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她回头看陆英杰,这个她费尽心思嫁进来的男人此刻站在客厅里,低着头玩打火机一言不发。
其实以前就是如此,哪怕他们两个人感情再好,可是陆英杰最听的还是他妈的话。
可是此刻,这是她最大的希望了。
“英杰——”宋锦绣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陆英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你先回娘家住几天吧,等过完年再说吧。”
“我……我怀孕了……”
“孩子生下来我养。”陆英杰把打火机放进裤兜,语气里带着不耐:“但是你就别在我家待着了,邻居们都在说闲话,我爸脸上也挂不住。”
宋锦绣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半年前还搂着她的腰说“锦绣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的冷漠和当初宋建国对她妈的冷漠如出一辙,原来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原来她妈说错了,男人,其实才是最不可靠的!
宋锦绣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出纺织厂家属院的时候,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吆喝。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在腊月里格外鲜艳。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院子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穿了红衣裳,是她第一次穿着这么漂亮的红裙子整个人都十分的得意。
王美兰搂着她的肩跟邻居们说:“这是我的亲闺女,从今往后我可得好好疼她。”
那些话还在耳边,人却已经不在了。
从此以后,江州再也没有人叫她“真千金”了。
大年三十那天,向阳坡村头那棵老槐树下,摆了三张八仙桌。
村里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宋明薇出钱买了两头猪、十几只鸡,又让何广财从城里拉了两车菜。
几户人家的大娘婶子一起动手,做了一大桌子菜。
宋明薇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村里人围在一起吃饭、喝酒、说笑。
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她带来的糖果,嘴角沾着糖渣。
老人们坐在桌边,喝着宋大柱带回来的好酒,话匣子都打开了。
顾钊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做了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