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是端午,然太祖时期下令废除端午假期,不过宫内欢庆却从初一持续到十三。
此时昭明帝与百官在天坛饮着雄黄酒,举行走骠骑、龙舟竞渡、射柳等戏。
雯锦从直房一路走到坤宁宫,发觉宫眷内臣都穿着“五毒艾虎补子蟒衣”。
坤宁宫宫门两旁摆着几盆菖蒲、艾草盆栽,在春日暖阳的炙烤下散发着草的清香,风一吹就入了满怀。
她刚进坤宁宫内,绕过花鸟屏风,袖风将博山炉上燃起的香雾扑散,衣襟上便也沾了些许青桂香。走进阁内,便见皇后娘娘在白玉观音下礼佛。
再往后一看,黑漆刻灰围屏后有一抹蓝色倩影。
昭华长公主端坐在书案前临字。
她的鬓边攒着一朵石榴花。
只听说过国朝男子尚文崇雅,喜在耳尖别一朵花,殊不知长公主一个女子也喜么?
皇后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盘着佛珠的手一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姜女史,你过来。”
雯锦应了一声“好”,三步并两步得走到了皇后跟前。
“你低一下头。”
皇后跪坐在蒲团上,雯锦应声俯身迁就她的高度,旋即耳边便被别了个东西。
“娘娘,这是?”
雯锦抬手轻抚鬓边花,疑惑道。
翻纸之声突然止住,昭华长公主在默字的手顿了一下,搁笔抬首,盯着雯锦,扬了扬下巴:
“端午节,又称‘女儿节’,每逢此时,顺天府家家户户从初一至初五,皆妆扮自家闺女,在她们耳边簪上朵开得正艳的石榴花。”
“奴婢从未听闻,竟还有这个习俗吗?”
雯锦只知道杭州人称“端午节”为“天中节”,人们以五彩丝系粽,以彩绒线编织经筒符袋,互相馈赠。
南京人在庭院悬道士朱符,门户上用丝缕系一个独蒜,并用彩帛、通草制作五毒物连缀于大艾叶上,悬挂在门上。
“姜女史不是北方人罢?”皇后轻笑一声,问道。
“嗯。”
“你来看我默字罢。”
昭华说着,侧身往外挪了挪身子,拉雯锦坐定,将手上抄着的《蜀素帖》往前推了推:
“你瞧,这两页毛边纸的字迹比对,是不是笔锋较先前更稳了些?”
雯锦闻言垂首,便见那纸上字迹锋棱分明,字形倾斜欹侧,如危石倚崖,却险而不斜。
“公主的字写得极好,确有米芾遗风。”
昭华笑笑:“你也别恭维我了,我学了好些年,才有这几分米芾筋骨。不过……我听闻你从前也念过书习过字,写几个字给我看看罢。”
雯锦拗不过她,只好抬臂挽袖。
“公主想要奴婢写什么?”
“你的名字罢。我还挺喜欢的,是取自‘珺璟如晔,雯华若锦’吗?”
雯锦轻嗯一声,盘膝跪坐。
“难怪都说望女成凤。雯,云文也;锦,襄邑织文也。天上最美的云与人间最贵的锦,令尊他恨不得把世间能想到的美好都揉进你的名字里啊。”
“许是爹爹此生子嗣单薄,老来得女罢。公主,奴婢写完了。”
昭华长公主闻声视去,见其字迹潦草,宛若风扶弱柳,竟无一分筋骨,不由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