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
日已西斜。
天边涌起浓云,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整座寺庙已被翻了个底朝天,可却没有她的半分踪影,连同为她引路的那名知客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真的怕了。
怕她是真心决意弃他而去,更怕她此刻正陷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
马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泥泞的小道,溅起层层浑浊的水花。雨越下越大,由丝丝缕缕变成密集的雨帘,将天地间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风声呼啸,夹杂着雨点敲打车窗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叩问。
为免被人认出,她已乔装一番,换上了沉思渊为她准备的粗布衣裳。衣料粗糙,再闻不到从前总沾在身上的、属于他的淡淡龙涎香。少了那熟悉的气息,她的心反而更加慌乱。
雨声不停,风声不止。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如今他待她确实不薄,可若真如皇兄所言,有朝一日他腻了她,会怎样对她?她不敢赌。
开弓没有回头箭。
罢了。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却在低头看向自己手心时,发现泪水已不知何时滑落脸颊。
她在害怕吗?还是在伤心?
她想不明白。
害怕的究竟是什么,伤心的又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难道是因为害怕被他抛下,所以才先一步抛下了他?
终于抵达城门。
寻找长公主的消息已传到守城卫兵耳中。一名兵士拉开车帘,仔细打量她,手里还举着一幅画像对照。
那是她十五岁及笄礼时的画像,不知被他从何处翻出。画中人眉眼明艳,与此刻涂黑了些许、又点上雀斑、故意眯着眼说着蹩脚官话的她,判若两人。
“倒是个美人坯子,就是黑了些。”兵士随口评价。
旁边的同伴斜了他一眼:“干活呢,酒喝多了?你们出城做什么?”
沉思渊在前驾车,沉声答道:“我与家妹本是外地人,来京城做工。近日收到父亲家书,说母亲病危,这才急着赶回去。”
“还真是孝顺。去吧。”
他们出了城门,才发现又新到了一批人马,正是宫中派来的人。
领头者问看守:“可有可疑之人出城?”
看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没有。”
领头者微微颔首,吩咐手下:“好。估计还没出城。这里看好了。”
马车渐行渐远,后面的话语已听不真切。她暗自庆幸,竟刚好避开了那些见过她真面目的宫人。
抵达沉思渊所谓的“军营”时,已是深夜。
说是军营,看起来更像一处偏僻的里巷。雨后的巷道积着浅水,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几间低矮的屋舍连成一片,屋檐下偶尔可见擦拭兵器的黑影。
夜虽深,却仍有人在空地上练剑,刀光在雨雾中划出冰冷的弧线,喘息声与兵器相交的脆响隐约可闻,透着一股隐秘而紧绷的气息。
几个黑衣侍卫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下马,立刻上前,恭敬行礼:“参见少主,参见公主殿下。”
沉思渊点点头,随口问:“阿琳呢?”
“她正生气呢……”
“行。我去看看她。你们带公主殿下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