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
阿香被风声吵醒,窗外玉兰树被吹得哗哗响,雨点砸在瓦片上,叮叮当当的。
她翻了个身想接着睡,一滴凉水落在脸上,跟着又是一滴,砸在鼻尖。她睁开眼,天花板洇开一小片水渍,正顺着房梁往下渗。
她坐起身把被子往里扯,被角已经湿了一大片,凉冰冰贴在脚踝上。
房顶漏雨不是头一回。去年台风天也漏过,谭巧音说等天晴补瓦片,转头忙起来就忘了。阿香缩在床角没湿的一小块地方,抱着膝盖没动。
走廊传来木屐声,房门被推开。
谭巧音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素色中衣外披了件旧衫,头发散着。
她扫了眼天花板的水渍,又看向蜷成一团的阿香,眉头拧起来:“衰女,屋里都漏雨了,不知道喊人?”
她把油灯一放,几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被角。指尖碰到湿布料,眉头皱得更紧。
“起来。”她伸手把阿香从床上拽起来。
阿香刚要开口,先打了个喷嚏,身子跟着一抖。谭巧音扯过床尾的干衣裳披在她肩上:“冷也不知道出声。跟我来。”
她牵着阿香的手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里翻出干毛巾,兜头盖在阿香头上,使劲儿地揉:“傻猪,平时那么精,房间漏雨不会来我这里睡吗?”
又抱出一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边说:“有事要讲知不知道,委屈自己做甚,我不记得你是这个性格的。”
阿香裹着毛巾站在床边,看着谭巧音弯腰铺床的背影。
她听着女人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全在女人后颈露出肚兜的系带上,那个带子松松打了个结。
阿香的指尖攥紧了毛巾。
“愣着干什么,上来。”谭巧音掀开被子一角。
阿香钻进去,被窝里带着点余温。她侧着身缩着,和谭巧音面对面,“妈咪,我只是怕吵醒你。”
油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勾出谭巧音侧脸的轮廓。阿香借着光看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妈咪,好冻啊。”
谭巧音闭着眼,伸手把她揽过来,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知冻了?下次有事不说就冻瓜你。”
阿香把脸贴在她颈窝,皮肤温温热热的。“下次不敢了,以后什么都同妈咪讲。”
谭巧音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好了,睡了。”
阿香闭上眼,鼻尖全是皂角和淡淡的花香。
不知睡了多久,阿香醒过来。
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她脸贴在一片柔软上,呼吸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温度。
她整个人僵住,想往后退,又怕惊醒谭巧音。
“怎么一个劲往怀里钻?”头顶传来沙哑的笑声,“多大的人了,还跟奶娃似的。”
阿香猛然抬头,对上谭巧音半睁的眼,脸一下子烧起来。
女人手掌还搭在她后脑勺,没松开,却别开眼,语气有点不自在:“行了,别动来动去,赶紧睡。”
阿香没说话,又低下头贴回去,脸蹭了蹭她的衣襟。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尖悄悄往上挪,勾住女人肚兜松垮的系带,轻轻扯了一下,又立刻松开,贴回身侧,呼吸放轻,脸上毫无波澜。
直到女人呼吸重新平稳绵长,她才慢慢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盯着谭巧音的脸看了很久。
从那晚之后,阿香每晚洗完澡,都径直推开谭巧音的房门。
谭巧音多半靠在床头看书或翻账本,听见门响抬一下眼,又低下头继续。
阿香也不说话,掀开被子就钻进去,仰面躺好。
谭巧音腾出一只手,把她那边的被子往上拉一拉,盖住肩膀。
阿香就往被子里缩一缩,侧过身对着她,闭上眼睛装睡。
每天早上阿香在谭巧音怀里醒来,她会轻手轻脚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