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身下那点活人的温度,那点透出来的粉白,那点眼角的热泪,都是借着我这股阳气。
此刻阳气耗尽,那具刚活过来的躯体,便撑不住了。
她扬手的那一瞬,那层被焐透的粉白,从指尖开始,缓缓褪了回去,重新露出底下那片失了血色的、近乎蜡质的青白。
她身体的温度飞快地降下去,那两团方才还温热饱满的乳,转眼就成了两团僵冷的肉;那两条方才还缠在我腰上发软的腿,也慢慢地僵了。
她那双墨色的桃花眼里,那点被焐出来的活人的光,飞快地暗了下去。
她整个人像是一朵刚被人从冰里捞出来、见了那么一瞬暖阳而绽放的花骨朵,又被重新推回了冰里。
不只是皮肉。
她那具躯壳里的死气,也在同一时间翻涌上来,将她的肉身重新裹了个严实。
那具躯壳里锁着的那点与元婴相系的关窍,也在这一刻一并合拢,将她的元婴排斥出了体外。
那具重新艳尸化的躯体,在我眼前僵直,倒在冰冷的石台上,还维持着方才扬手的姿势,一只雪白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要去够什么,却什么都没够到。
而她身前的那个掌大的金色元婴,在肉身僵直的同一瞬间,被那具躯壳硬生生地排斥了出来,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便“呼”地一下,朝我这边飞了过来。
我伸手一接。
那具金色的元婴,就这样落进了我的怀里。
她只有我的手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穿着那身与她本体一样的素白广袖长裙。
方才还在半空里羞恼骂我的那张小脸,此刻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具倒在石台上、重新变得青白僵冷的躯壳,愣愣的看着。
然后,那双小小的金色眼睛,慢慢地红了。
“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本座……回不去了。”
她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那点方才还撑着的、属于大修的威严,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
“本座被人骗……”她的声音发着抖,那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我衣襟上,“几百年前,御尸宗的祖师,他说要与本座论道,说本座的功法有一处隐患,要替本座推衍。本座信了他,入了他的宗门禁地。他趁本座闭关,起了生死秘法,要将本座炼成艳尸……”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那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淌进那身素白广袖长裙的衣襟里。
“本座拼着最后一缕元灵,才封住了自己的识海,把元婴锁在里面。本座怕那孽畜连本座的肉身都不放过,索性把全身窍穴也一并封死了。这样本座的躯壳便成了一具补不进阳、也养不活的死物,他炼得成艳尸,却补不得阳气,只能慢慢消耗。”
她说到这儿,哭得更凶了些,可那哭里又透着一股恨极了的倔。
“本座把自己关进那片黑里。那黑里没光,没声,没风,什么都没有。本座听不见外头的人在做什么。本座一个人,就在那片黑里,待了几百年。”
她的肩膀抽着:“几百年啊。本座就这么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本座把那点事,前前后后想了几百遍。本座想本座生前的样子,想本座走过的地方,想把本座骗进来的那个孽畜长什么样。想着想着,最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那片黑暗里,连个人影都拼不出来了。”
“本座靠着那点念想熬着。本座想,总会有一个人来。一个能破开本座封禁的人。本座等了不知多少年,外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本座有时候想,也许本座这辈子就烂在这片黑里了。可本座又不甘心。本座怎么就落到了这一步,不甘心啊。。”
她抬起头,那张小脸哭得皱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哪还有半分方才那个“本座”的架子。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等来一个纯阳之体,把本座放出来了。本座以为自己终于能活了,能出去了……结果本座一睁眼,本座那具守了一辈子的处子之身,就被人破了!”
她瞪着我,那双红通通的小眼睛里,又是恨又是委屈。
“就是你!”她抬起那只小小的金色手指,戳着我的胸口,“你这个坏人!你明知道本座刚脱困,你明知道……你却趁着本座懵着,把本座的身子……把本座的身子……你还舔本座的脚,还那样的……那样的玩弄本座羞人的地方!”
她越说越委屈,那戳着我的手慢慢垂下,那声音也慢慢软了。
她吸着鼻子,小声嘟囔,“本座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被人……本座这辈子,还没跟谁亲近过。本座就这么被你……你这坏人。”
“现在……本座连回都回不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哇”地一声,扑进我怀里,大哭起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怀里这具小小的金色身影,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拿我胸口的衣襟擦眼泪,把那一小片衣裳擦得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