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老半辈子精明,可不想落个晚景凄凉、无人收尸的下场。
这眼节骨上,自然是见风使舵,选择悬崖勒马,赶紧把态度摆清楚。
江家大房原就没本事,现在又没了俩老这张王牌,最后闹腾一番也只能偃旗息鼓。
这场分家热闹才消停下来。
江老二夫妻搬到新家,虽然住的是小破屋,但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只是,当夫妻俩看到江柳脸上的疤痕时,眉宇间又不免浮现愁苦和愧疚之色。
“柳哥儿,都是爹娘没用,护不住你,如今你脸成了这样,以后亲事可怎么办是好?”
夫妻俩抹着眼泪满脸愁容。
他们不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夫妻俩都是家中老二,从小被家中忽视压榨,养成了老实懦弱的性格,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抗压迫。
以他们有限的眼界和认知,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自己更加卖力干活,从自己口粮省给孩子吃喝,在柳哥儿即将被卖的时候,帮着柳哥儿逃跑。
这样的父母在后世人看来,确实不够作为,然而事实上,时代对普通人的局限和影响,就是如此悲哀和现实。
那些能够才冲破世俗束缚,为自己争取和反抗的‘叛逆者’,才会让人钦佩欣赏。
而江柳就是这样的人,他抹着自己脸上的疤丝毫不气馁,反而更加充满怕拼搏的动力,反过来安慰父母:
“爹娘,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现在可是知府老爷钦点的那什么试验田管事,只要我替韩大人把差事办好,肯定少不了我的好处。”
“大不了我就攒银子招赘,或者等弟弟将来成亲生子后,让他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养老送终便是,我这暴脾气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江柳说得轻松。
不过江老二夫妻还是发愁:“娘这肚子里到底是个啥情况,还得生了才知道,就算真是个男娃,以后靠不靠谱也两说。”
“若是像你们堂哥那样可就……诶,总之,你还是得找门好亲事,爹娘才放心。”
“知道了娘,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
江柳很是乐观,现在满心都是去当试验田管事的事儿,对成亲半点不感兴趣。
……
云阳府的权利交替乱象,很快就在韩璋的雷霆手段下平复下来,并未闹出太大的乱子。
不过,当京城这边收到云阳府的消息时,一个个却是被韩璋的操作再次开了眼。
御书房内,太宣帝放下手中密折,长叹一声,声音在空旷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朕当初……确实未曾看错人。可惜,心中无君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是祸患。”
他静静坐着,指尖在奏折封皮上轻轻叩击,半晌,方转向阴影处,语气平淡无波:“太子那边,不必再拦了。”
韩勤璋显露的才干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料,既然心中对皇家生了怨,那便是落下过河拆桥的名声,此人也不能再留了。
东宫。
太子捏着那页薄薄的信报,指节微微发白。
他脸上神情也是变幻不定,遗憾、痛惜、恼怒……最终都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他知道当初的事情不能怪韩璋,一切都是嘉佑自己走岔了路。
可当弟弟郁结病重,临去前仍死死攥着他的手,双眼圆睁反复呢喃着:“皇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死不瞑目时,他还是忍不住对韩璋生出了怨恨。
自古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他弟弟有再多的不好,也是金尊玉贵的长公君殿下,嘉佑都纡尊降贵做韩家的平夫了,韩璋为何就不肯答应?
明明只需一个点头,便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如今,弟弟却因那人郁郁而终,至死未能瞑目!
太子只要想到弟弟临死前那双不甘与执念的眼眸,理智与情感就忍不住拉扯,恨意如野草疯长。
既然嘉佑死不瞑目,那韩勤璋……也该如此才是。
“孤要韩氏、沈氏九族,为嘉佑长公君陪葬。”太子目光移向身侧垂首侍立的幕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尔有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