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厉害了!”旁边一位大嗓门的姑娘接上了话,她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惊叹过一遍了,此刻一副熟悉的样子为这两位才回来的同窗讲解道,“你看,每个人有床有桌子,还有柜子呢,可方便了!”
小丫伸手摸了摸床柱,木头打磨得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用力点了点头。
“翠儿!你愣着干嘛?进来啊!”小丫在里面喊。
翠儿迈过门槛,走进去,屋里已有三个同窗,一个叫巧儿,正坐在椅子上解自己那又长又粗的大辫子,一个大嗓门的姑娘躺在上铺试被褥的软硬,另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好像叫春草,正蹲在柜子面前往里摆东西。
小丫蹭蹭蹭几下也爬了上去,她拍了拍上铺的栏杆,冲翠儿咧嘴一笑:“翠儿,你睡我旁边!”
翠儿仰头看了看上铺,梯子是木头的,只有三级,最上面一级连着床沿,她把包袱放在书桌上,扶着梯子爬了上去。
上铺比她想象中的宽敞,被子已经铺好了,叠得整整齐齐,软硬适中。
“这床是谁想出来的?”春草还蹲在柜子前面,看着上铺的床板问,“我在家睡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样的。”
“听说是段大人画的图纸。”巧儿应道,“方才听教习在隔壁说,段大人让人打了半个月才打好这几间屋子的床铺。”
“段大人还会画图纸?”春草终于装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这个椅子坐着也舒服,比我家的板凳强多了。”
“段大人会的东西多着呢。”大嗓门姑娘在上铺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栏杆上,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你们说他是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水泥他会,酿酒他会,修路他会,种地他会,现在连打床他都会。”
巧儿噗嗤一声笑了,“你夸段大人就夸段大人,别把人家说成神仙,段大人要是不好意思了,明天不给你们上课了。”
“我可没瞎夸!”大嗓门姑娘振振有词,“你们说,除了段大人,哪个县令会管女人读书的事?”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春草小声说了一句:“还真是。”
小丫和翠儿把包袱里的东西掏出来放柜子里,小丫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自家晒的红薯干,她打开分给同屋的人吃。
巧儿拆好了辫子,用梳子一绺一绺地梳:“你们说,段大人今天讲的那个什么‘微生物’,是真的吗?水里头真的有那些扭来扭去的东西?”
“当然是真的,我们不都亲眼看见了!”答话的是那个大嗓门姑娘,“那个铜镜子照过去,水里有好多小虫子,有的还在动呢!我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
“别说了别说了,怪瘆人的。”春草缩了缩脖子,“我以后都不敢喝水了。”
“不是说了吗?烧开了喝就没事了。”大嗓门姑娘一挥手,“我回去就让家里都把水烧开了喝,也不费多少柴。”
“翠儿,”那个长辫子的巧儿姑娘叫了她一声,“你多大了?”
“十三。”
“比我小两岁,我十五了。”长辫子姑娘把辫子拆散了,头发披下来,长长的一直垂到腰,“你可以叫我巧儿姐。”
“巧儿姐姐。”翠儿轻轻叫了一声。
“欸。”巧儿笑吟吟地应道。
“翠儿,你之前在哪儿做活?”大嗓门姑娘又问。
“在家种地。”翠儿顿了顿,“去年爹没了,地让叔伯收了去,就没再种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巧儿轻轻“啊”了一声,旁边那个大嗓门姑娘也放低了声音,“那你是一个人来的县城?”
“嗯。”翠儿轻轻点了点头。
“胆子真大。”大嗓门姑娘感慨了一句,“我要是你,怕是不敢。”
翠儿没有说话,她不是胆子大,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看出翠儿的情绪不高,小丫换了个话题,“你们来是想学什么的?”
“我想学记账。”大嗓门姑娘说,“绣坊的韩娘子说了,学好了算术,以后能当账房。账房一个月挣的银子比绣花多多了。”
“我倒是想学医术。”巧儿把头发梳通,也爬上了床,“学会了,以后家里人病了,不用求别人。”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个多时辰。从明天的课说到后天的课,从后天的课说到以后学了本事去哪儿做工,从做工说到挣了银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