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色昏暗,暴雪骤降。
谢执率人抵达会合地点,刚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听见帐外风声啸唳。
他眉心一跳,掀帘而出。
果不其然,雪如扯絮,风似割面,天幕沉沉压下,时处白昼,却昏黑如夜。
军中隐约骚动起来,谢执揉了揉眉心,转身平稳道:“这种天气不算稀奇,蒋骑督心里有数,不会失约。”
手下士卒见他一脸平静,也随之镇定下来,窸窸窣窣地分散回各自营房休憩。
约定时间后一日,苍灰雪幕中,终于出现疾驰而来的人马。
谢执无声呼出一口气,把连夜琢磨的应变对策埋至心底,迎上前去。
参军顾不得寒暄,急匆匆道:“谢将军!乌察邪的行军速度比预想中快,我们险些被鞑子前锋追上,不出半日,他们怕是就要到了,我们还要按计划行动吗?!”
自乱阵脚乃是大忌。事已至此,谢执摇头:“不必,就当你是那请君入瓮的饵。”
秦崧对当诱饵这事儿熟,当即道:“事不宜迟,我带人将木箱安置到戈壁间。”
众人紧锣密鼓布置完毕,秦崧率人埋伏至伏击地点,留千人在帅帐,作第二道防线。
参军猛灌了两大口烈酒驱寒,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时机。
凑到谢执面前,他又支支吾吾起来。
谢执脑海中复盘着战术,一心二用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参军吭哧半天,挤出一句,“永平传来消息,听说宫城里那位……”
“报——!”他话未说完,斥候飞奔至帅帐,“已探看到鞑子前锋!”
谢执颔首,按住参军,“若不是急事,我战后再找你!先去整军!”
参军实在不知道死透了的皇帝算是急还是不急,可怜地张了张嘴,心一横领命离开。
谢执坐镇主帅营帐,斥候不断回报前线情况:衍军主力从后方追击,正将乌察邪部向戈壁区域驱赶,秦崧等人已备好火箭……
谢执面色如常,可不知为何,从一刻钟前起,他右眼便跳个不停,连带心口隐隐揪紧。
明明万事俱备,只待乌察邪到来,秦崧便会下令放火箭,引燃木箱,前后两军趁乱合围——战场瞬息万变,他当然知道,想要计划全盘顺遂是不可能的。
但如此强烈的不安感又是为什么?
莫非是箭伤牵动而导致的错觉?
趁传令官不察,他抬手掩面,脸上闪过一丝焦灼和忧虑。
不过一呼一吸,斥候的脚步声冲进帐来。
谢执立刻放下手,神色如常,听斥候兴奋道:“乌察邪机及其前锋已奔向埋伏圈!”
身旁传令官忍不住露出喜色。
大衍与浑勒交战不休,十年复十年,层出不穷的战役,漫长无尽的凛冬,经久不息的朔风吹冷了累累尸骨——眼看着这一切的终点触手可及,焉能不喜?
谢执同样心跳加速,但不过须臾,他倏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至帐外。
雪势不减反增,白毛风遮天蔽日,浓稠的雪片与沙尘遮蔽住视线,风中隐约可闻远处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