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真心待她,李喻娘何必自曝身份,將自己置於险地?
“喻娘姐姐……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孙婉茹声音乾涩。
“因为我不想害你,更不想看著你被蒙在鼓里,捲入危险而不自知。”
李喻娘泪光盈盈:“婉茹妹妹,你告诉我,孙家……是不是真的打算將那些產业,卖给周家?”
孙婉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姨娘……確实一直在与周家那边的人接触商议。价格……也的確很低。”
李喻娘急道:“为什么?就算孙家如今势弱,守不住,卖给任何其他本地世家,价格也绝不会低於市价。为何偏偏要低价卖给有旧怨的周家?”
孙婉茹再次沉默了。
马车微微摇晃著,车厢內一时只有车轮轆轆之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轻声道:“喻娘姐姐,你既对我坦诚至此,连这等性命攸关的秘密都说了,我若再瞒你,便不配做你的姐妹了。”
她压低声音,苦笑道:“姐姐既以诚待我,我也就不再瞒你。我家在溧阳的这些產业,名义上是孙家的,实则早有契约,都是姑父一家的。我孙家真正的根基祖业,都在禄水老家,由我几位兄长操持。至於变卖溧阳產业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並非完全是我姨娘的意思。是我大表姐……她回来了,如今孙家上下,是她说了算。卖產业给周家,是她的意思。至於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是这个价钱……我也不知。”
“大表姐?”
李喻娘面露讶色:“你是说……少爷的大姐?她不是早年便隨高人修行去了吗?何时回来的?”
孙婉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何时归来,我也不知。父亲亡故后,我们本已收拾行装,准备扶灵返回禄水。可大表姐却突然出现,接管了孙家一切,言明要替姑父报仇。她修为高深,手段更是……孙家上下,无人敢违逆。父亲的灵柩,这才不得不暂寄在这静心庵中。”
说著,她眼圈又红了。
李喻娘幽幽嘆了口气,握紧孙婉茹的手:“苦了你了,婉茹妹妹。这般境况……”
“那姐姐你呢?”
孙婉茹擦去眼角的湿意,关切地问:“你身中毒药,又被陈家胁迫,日后有何打算?”
李喻娘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决绝:“打算?我清白已毁,身中剧毒,本就不打算苟活於世了。如今苟延残喘,唯一的心愿,便是报仇!
替章秋少爷报仇,也替我自己报仇。若……若你那位大表姐,真有本事能灭了陈家,將此僚碎尸万段,那我便是立刻毒发身亡,也死而无憾了!”
孙婉茹被她眼中决绝的恨意所慑,心中惻然,又觉无措:“我也不知道大表姐究竟有何打算。姨娘或许知道得多些。喻娘姐姐,不如我先带你回府,见见姨娘。或许姨娘和大表姐,能有法子帮你?”
李喻娘看著她,眼中泪光闪烁,点了点头:“如今,我也无处可去了。全凭妹妹安排。”
马车驶入溧阳郡城,最终停在孙家宅邸侧门。
孙婉茹领著李喻娘入了府,径直来到內宅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一位年约三十、身著淡紫色锦缎衣裙、云鬢高挽、容貌姣好的美妇,正在吃著糕点。
正是孙秉义的妾室,卓沅。
她见到孙婉茹带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进来,先是诧异,待孙婉茹附耳低声將李喻娘的身份和遭遇简要说了一遍后,她打量李喻娘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良久,卓沅才开口:“此事妾身也做不得主。喻娘身份特殊,需得请大小姐定夺。”
“还请姨娘代为通传。”
孙婉茹恳求道。
卓沅点头:“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说著,她起身唤来心腹丫鬟,低声吩咐几句,自己则披了件斗篷,並未乘轿,只让车夫备了辆马车,上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