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但对面的钟昀仍然像哑了一样不肯开口,在那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督查只能公事公办。
“是,我承认在程序上我的做法不妥,但我也是为了尽快收集证据不是?”钟昀坦然道,“敌人比我们想象得更狡猾,敌暗我明,常规手段根本动摇不了他们背后的根系……”
“钟昀。”督查在他输出前打断了他,“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打着正义的旗号,认为自己的违规行为是出于好心所以没错,那嫌疑人的权益呢?过去因为急于求成造成的冤假错案还不少吗?”
钟昀哑然。
“你的出发点根本就不对!”督查怒了,“他是有故意伤害没错,但证据不齐全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定他就一定和黑恶势力有勾结?”
“银行流水……”
“就事论事,银行流水异常,他是受人雇佣,你凭什么假定那群人一定是邪教组织?这里是讲证据不是讲直觉的地方。”
钟昀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好好停职给我回去反省。”督查把手里的案卷摔到桌子上,“这次谁来都没用!”
他还想辩驳什么,督查组一下摔门而去,熄了灯,连他手上的手铐都没解开。
周围没有玻璃,在幽暗的环境里门和墙壁融为一体,他好像被关进了一个盒子里,本能的恐惧将他整个人包裹。
钟昀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的头抵在桌面上,眼睛圆睁。周围的世界安静得不正常,忽然一阵强光闯进视野里,他抬起头才看见门口等着他的湛源和商语安。
“我……”他的嗓子发涩,“我被关了多久?”
商语安迟疑着没有开口,湛源倒是抬手看了一眼表:“二十分钟左右。”
“你说什么了,周岩气得够呛。”湛源问他。
钟昀低着头,好长一阵之后才反应过来,梦游一般地回应说:“实话实说而已。”
“你就跟他们犟。”湛源没好气地呛他。进来帮他解了手铐,扬起头示意他:“走吧。”
见钟昀不动,商语安就要进来扶他。钟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站起身。
“我就这么走了?”钟昀犹豫着问。
“本来就没打算治你的罪。”湛源回答。
“……”钟昀的反应还是木木的,“我不明白。”
“我给你留了后手,提审的申请是项指导的审批,不该有的东西我也给你补上了。”湛源恨铁不成钢一把将他丢出审讯室外。商语安伸手接了他一下,把他扶稳。
钟昀僵在那里,脑海里满是刚刚周岩对他的质疑。不知为何一声声质问好像扎在他的心上,把那牢不可破的屏障扎得粉碎。
所谓的执着和正义变得一文不值,他自以为是的高尚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卑劣。他倚在商语安的怀里,手指用力地攥着他的衣服,咬着下唇无声地哭泣,由着眼泪决堤一般地从眼眶中涌出。
商语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不远处的湛源。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湛源的脸就别到了一边,看起来不太想管。但没一会又幽幽地来了一句:“让他自己消化一会。”
商语安只好承着钟昀,等他安静地哭了一会以后松开攥着自己的手,用纸巾把鼻涕眼泪擦了干净。
“想明白了?”湛源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