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只有在说极其危险的话题时才会用的腔调,
“你说他……不会是敌特吧?”
敌特。
这两个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在那个年代,
“敌特”是最重的指控,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一旦坐实,別说四间厢房了,就是四十间也得充公。
而坐不实也没关係,只要有嫌疑,就够江天脱一层皮。
贾东旭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明天,”
贾东旭猛地站起来,把菸头掐灭在搪瓷缸子里,“明天我给厂里请个假,我要去跟踪江天。”
跟踪江天,比贾东旭想像中更容易。
江天早上七点出门,先去了趟副食铺子。
贾东旭远远地跟在后面,缩著脖子,把棉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蹲在街对面的电线桿子后面。
他看见江天进了铺子,没排队,直接绕到柜檯后面,进了仓库。
过了大约一刻钟,江天拎著油纸包出来了,那油纸包比昨天还大了一圈,隱约能看到一条鱼尾巴从纸缝里露出来。
没排队。
直接进仓库。
拎出来的东西比排队的任何人都多。
贾东旭把这三个细节记在心里,像是往一个帐本上添了三笔帐。
在江天离开之后,
他走进副食铺子,假装要买盐,跟售货员搭话。
“刚才那个人,”
贾东旭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他不用排队?”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目光凌冽,
“他是街道办安排的特殊供应对象,有专门的手续。你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
贾东旭赶紧摆手,买了盐就走了。
但他心里的怀疑不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
特殊供应对象?
什么样的特殊供应对象能天天大鱼大肉?
宣传科主任都没这个待遇,他一个刚来的科员凭什么?
贾东旭走出铺子的时候,
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推断:江天的物资不是正常渠道来的。如果不是组织供应的,那就是有人从外面给他送。谁会给他送?为什么送?送东西的人图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