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绝望深渊里唯一一根坚实的缆绳。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脆弱,將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陆深的手臂上,靠住了他的肩膀。
“呜……”压抑的呜咽声在陆深的西装外套上化开。
陆深撑著伞的手没有动。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轻轻地落在了这个十八岁女孩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鸟。
哪怕最前排的几名政客微微侧目,哪怕有几道审视的目光扫向这里,陆深都没有將她推开。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將那些冰冷的雨水和算计的目光,悉数挡在了伞外。
……
同一时刻。
地球的另一端。
龙国,荷南省,某乡级卫生院。
与华盛顿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黑亮的大理石墓碑不同,这里入眼儘是漫天飞扬的黄土和破败的灰砖。
烈风裹挟著乾草屑刮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卫生院的硬体设施简陋得让人心酸,总共只有两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混合著麦秸秆的黄泥。
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门头上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著“接种室”三个字。
屋里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著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墙角,孤零零地立著一台半旧的煤油冰箱。
这是整个乡镇唯一的一台冷链设备,因为经常停电,外壳上布满了生锈的斑驳。
斑驳的白墙上,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著几个大字:“b肝疫苗:30元针,需提前预约(限量)”。
下方的接种登记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稀稀拉拉地写著几十个名字。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名字背后的家庭住址,基本都集中在乡政府家属院和卫生院职工宿舍。
今天,这个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卫生院,却罕见地热闹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气氛紧张。
几辆沾满泥点子的吉普车停在院外,几名穿著中山装的县干部正满头大汗地陪同著一位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京师生物製品研究所肝炎研究室主任,赵楷。
这位五十多岁戴著厚厚镜片的老知识分子,此刻正站在那台破旧的煤油冰箱前,眉头紧锁得像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冰箱门把手,眼神里满是痛心和疲惫。
“就这些?”赵楷转过头,“一个管辖几万人口的大乡,疫苗就这么点?”
县里的领导尷尬地搓著手,拼命给卫生院的院长使眼色。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脸庞黧黑满脸沟壑的汉子,看著县领导疯狂暗示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大步站了出来。
“赵主任!”院长涨红了脸,“不是我们不进苗,是我们根本分不到,也买不起啊!”
他指著黑板上的字,一肚子的苦水终於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您看看,全县一年总共就分下来500支b肝疫苗!分到我们这个乡,只有三十支!三十支啊!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就算有苗,三十块钱一针,要打完一个疗程就是三针,整整九十块钱!
赵主任,您去下面村里走走,九十块钱相当於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大半年的纯收入!
別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我们卫生院扫地的临时工,都咬碎了牙也捨不得给自家孩子打啊!”
院长红著眼眶,指著门外:“上个月,邻村有个產妇,检查出来是大三阳。她知道这病会传给孩子,大著肚子走了一下午的山路来到卫生院。掏空了口袋,连一把毛票都算上,只凑出八块钱。”
院长的声音哽咽了:“她就跪在这个接种室的泥地里,砰砰地给我们磕头,求我们先给孩子打第一针,剩下的钱她回去卖血也给补上。
可是赵主任……我们没办法啊!这是上面拨下来的高价苗,每一支都要对帐的。我们。。。。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哭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