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面对陈默。
“这些年我见过的东西不算少。但像你们家这样两代资源持续稳定输出、同时还能在两条路线上同步封顶的,没有第二家。你家的底层逻辑不是调教。是传承。”
谢云亭往陈默面前走了两步。他整晚说话都不急,但现在走得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快。
“你不如正经考虑让年丫头到这边替我管点事。不是现在。等她再大一岁。你将来这个盘口总需要往外拉一拉——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他补了一句,“不是因为技术好。是因为她稳——技术再好的人也会晃动。她不会。”
小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耳朵早在半分钟之前就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肤色。
但她偷偷把右手叠在左手背上、左手虎口被她换了个轻轻按压的力度。
那是她内心某种东西被撬动之后唯一的细微外溢——谢云亭这段话不是夸她好看或会端茶。
孙远志没等别人接话直接插进来,一边喝茶一边拍着陈默肩头拉他往边上说话。
孙远志说话向来直接,但这次他先把声音压低了一拍才开口。
“老陈,有个事我先跟你打个招呼。今晚散场后你那个小女儿的名字会传出去。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名字。一个名字就够了——足够让圈里接下来至少四五个月成天讨论你家。这话不是我说的,老谢刚才跟我透过风。”
孙远志看了一眼茶案那边还在跟老沈聊天的谢云亭,“他跟我原话是这么说的:‘陈默的小女儿今天让整个屋子全部闭嘴。这个标准以后会变成门槛。你没到这个程度的,不要带来给我看。’这门槛谁立不重要——是他亲自立的。以后大家拿你家月月这把尺量货。你能顶住吗?”
“能。”陈默没犹豫。
“行。那还有桩事——老谢刚才跟我说想让你家年丫头帮他管点事不光是为了替你分压力。老谢现在手里有批十二三岁的没人带得了。他身边不是没有大人手,但大人不能服众——服众得要一个年纪不大又能压场子的人。年丫头今晚端了十六杯茶眼睛都不往外瞟一下,在老谢看来就是最好的场子压。”
他收了声。
谢云亭恰好从茶案边转回来站在月月面前。
月月已经把裙子又重新穿好被她姐姐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榻边,两条腿因为盆底脱力还不能好好并拢,但她看到谢云亭走过来时立刻把腿挺直了并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月月。”谢云亭叫她名字的声音放得极轻。
“谢伯伯好。”月月仰起脸。她嗓子哑透了,但说话的语调乖巧得像刚从琴房里练完钢琴出来遇到邻居。
“刚才你帮你姐姐拿茶点的手——最后一趟你右肩在抖。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姐在旁边跟你说的‘盘子端稳左手食指托底不要往右偏’。你立马就改了。抖着改了。我那会儿喝茶的视角正好能看到你姐跟你说完这句话之后你发力的角度。”
月月没说话。但她灰蓝色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你刚才抖着改那一趟动作比你在榻上喷三次更让我觉得你是珍宝。你床上能不能把人逼疯不是我最看重的。你床头被人逼疯、茶案前能救回来又不落你主人一丝面子,这才成器。你还小,别急着把所有东西做到完美。你姐十六岁也有做不到的。”
谢云亭伸出右手,把掌心放在月月头顶上,放了三秒。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老沈你先走,回家把你家小慈哄好——明天再跟你算今晚账。”
他开始一个个送人。
十分钟后茶室里只剩下陈默、小年、月月、孙远志四个人。
谢云亭送完最后一拨客人之后回到茶室往圈椅上一坐,把月白色上衣最上面一颗盘扣解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晚我茶喝多了,晚上睡不着——你两个女儿害的。年丫头泡凤凰单丛比我好。我以后来你梧桐路讨茶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下一句他收了笑。
“张静淑把房子留给你——不是偶然。我父亲当年接过周家的线时张静淑还年轻。她跟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周世安欠这个世界的要在六十岁以后找个合适的人还。’后来房子到你手里。你在地下室翻出来的那个箱子千万别扔、但也别给任何人看。”
陈默顿住了。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桂花树下那几百张旧照片埋在土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谢云亭说出来了。
“谢兄——你怎么知道我在地下室——”
“我父亲去世前告诉我的。周世安老照片在梧桐路地下室里放着,但他说了不要去找。找到的人不是东西的主人——让主人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挖出来。”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谢云亭摆了一下手示意今晚不谈这件事。
他起身去开窗,竹林里夜风灌进来吹淡了满屋单丛茶香和月月喷潮之后残留的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孙远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先走。老陈明天记得看手机,圈里的群今晚肯定炸锅——别全回,挑几个好看的理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陈默说:“对了你那份刊物要给我看。”
“教育体系?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个——”
“不是教育体系。”孙远志用手指往地上跪着收拾皮箱的小年点了点,“是你家这个体系。我要看看你怎么在公开刊物上,用无懈可击的官面话解释你家这套家具摆放的方式。这叫写批判稿还得拿稿费——能写出来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