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相差别大的话,能。"
"如果差别不大呢?"
"那——"
"如果他分不出来——那所谓的种的不如野生,到底是药材真的不如,还是我们自己觉得它不如?"
这句话在夜风中停住了。
宋晓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法子。"江予说。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慎重地选择每一个字。
"等三组的药材都收上来之后——把标签去掉,混在一起,找人来看。不告诉他是哪批野生的、哪批种的。让他凭本事分。"
宋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这是——要考胡掌柜?"
"不只是胡掌柜。"江予说,"我要先考过自己。"
他说完之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手从宋晓的掌心中抽了出来——动作不大,但宋晓感觉到了。
江予没有走远。他走了两步,站在月光下,背对着宋晓。
"宋晓。"
"嗯。"
"如果我的法子成了——那以后种的不如野生这个事,就不是别人说了算。"
他停了停。
"是我们说了算。"
宋晓还蹲在地上。
他看着江予的背影——站在月光下,瘦而挺直,肩线不算宽。那背影和他小时候在宋家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画字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站在月光下说要自己说了算的年轻人。
他蹲在地上,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月光下能看清。
"好。"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走到江予旁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那排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的连翘苗。
"那就等采收那天——我们说了算。"
月亮升到了院墙的正上方。
野禾庄的院子里,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排移栽的药材前面——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了两人的衣摆。
谁也没有先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