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没有提供解药,只径直踏入其中。
唐三与白仞对视一眼。
唐三看着独孤博前方的步伐,提醒道:“跟着他的落脚位置,不要碰两侧石壁和植物。”
白仞走在他半步之后,视线仍落在他胸腹间:“你体内的丹珠呢?”
“暂时稳定。”唐三没有回头,只避开脚边一株颜色艳丽的毒草,“若有变化,我会告诉你。”
白仞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没有在毒阵入口继续争论。他走在唐三身侧稍后的位置,确保一旦有异常能够立刻触碰到对方。
石道内部比外面更加幽暗。两侧岩壁上生长着颜色艳丽的苔藓与细小藤蔓,表面挂满晶莹露珠,看似普通,实际每一滴液体都带着足以致命的毒性。独孤博每一步都落在固定位置,时而贴近左侧石壁,时而忽然跨过一片没有任何异常的地面。
唐三依靠紫极魔瞳与毒理知识判断毒阵变化,始终准确踩在独孤博走过的位置。白仞并不认识那些毒草,却能通过死线看出哪些地方积聚着大量死亡痕迹。许多看似安全的岩石下,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误入魂兽的腐烂骨骸。
独孤博偶尔回头,见两人始终没有走错,脸上的神情也逐渐从试探变成真正的审视。
穿过石道后,前方出现一道近乎垂直的山壁。
独孤博没有解释,直接抓住两人肩膀纵身而下。失重感骤然袭来,白仞本能想要展开双翼,唐三却在下坠中握住他手腕。
“下面没有危险。”唐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至少他不会现在把我们摔死。”
白仞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你的判断有时过于相信对手的理智。”
唐三说道:“你却总是假设最坏的结果。”白仞说道:“这样不容易失望。”
唐三没有继续反驳,只将扣住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独孤博落地时,周围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山壁下方并不是想象中的深谷荒地,而是一片被浓郁水汽笼罩的盆地。空气中的温度极不稳定,左侧冷得像能冻结血液,右侧却灼热得令人皮肤刺痛。大量白雾从谷地中央升起,在半空中彼此交融,又泾渭分明地向两侧散开。
白仞刚刚站稳,便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整个山谷都处于极端旺盛的生与毁灭之中。
无数植物在这里疯狂生长,生命气息浓郁得近乎凝为实质;与此同时,谷地中央那两股极寒与极热的力量又足以在瞬间摧毁任何普通生命。它们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维持着一种危险却稳定的平衡。
死神镰刀在灵魂深处骤然震动。这一次并不是因为独孤博身上的死气,而是因为眼前这片山谷本身便像一道横跨生死的界限。白仞能够看见,冰与火的两种力量在地底深处不断交错,所有死亡都在下一刻成为新的养分,所有生长也随时可能被极端天地之力吞没。
唐三站在他身边,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掩饰情绪,而是直直望向山谷中央。白雾稍微散开以后,一处形状奇异的泉眼终于显露出来。
泉水一分为二,一侧呈现乳白色,寒气升腾,水面附近甚至看不见任何冰霜,却冷得连空气都像被凝固;另一侧则呈现赤红色,热浪翻涌,周围石块在长期高温下泛着暗红光泽。两种泉水在中央相接,却没有彼此混合,形成一道异常清晰的分界。
唐三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惊讶,而是一个真正理解眼前之物价值的人,在见到近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地时无法压抑的激动。
“冰火两仪眼。”他喃喃说道,“这里竟然是冰火两仪眼。”
独孤博皱起眉头。“什么冰火两仪眼?”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泉水转向周围植物,越看,呼吸便越急促。许多药草在普通地方根本不可能存活,有些甚至应该早已绝迹,此刻却以远超寻常的状态生长在山谷各处。
他终于明白独孤博为什么身中如此严重的毒,却仍然能够活到现在。极寒与极热本就对多数毒物具有克制作用。独孤博长期居住在这里,冰火两种天地之力会持续压制他体内的毒素,使那些毒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爆发。
但这只是压制,并没有真正解除反噬。
“原来如此。”唐三望向独孤博,“前辈不是依靠某种药物维持,而是借这里的极寒与极热压制体内毒素。”
独孤博眼神微动。“你连这也看得出来?”
“这种环境对普通人而言是致命之地,对毒物却有极强克制。前辈能够在这里生活,自然是因为它恰好压制了您的武魂毒性。”唐三终于收敛情绪,重新恢复平静,“若没有这个地方,您体内的毒恐怕早已完全爆发。”
白仞站在一旁,视线重新落到独孤博身上。
进入山谷以后,那些原本不断紧绷的死线果然变得缓慢许多。冰火两种力量从外部压制着墨绿色毒素,使其无法继续迅速侵蚀肺腑。可已经形成的坏死与死气并未消失,只是暂时停止恶化。
“这里不能治好您。”白仞说道,“它只能让死亡来得更慢。”
独孤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说话一直这么难听么?”
白仞没有被他的脸色影响,视线仍停在冰火两仪眼中:“事实通常不太好听。”
唐三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不过有冰火两仪眼在,治疗的把握确实会提高。原本最多只有三成,现在至少有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