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秒,改口:“你在害怕。”
林弥没否认。
“有一点。”
他看着她。
“害怕我?”
林弥脚步停住。
风从废弃公路上吹过,带着温室城方向淡淡的菌光味道。远处蘑菇灯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柔软、温暖,像世界边缘点着一排小夜灯。
她看着第七执行体。
他站在晨光和废墟之间,黑色斗篷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肩上的大蘑菇修复贴还固执地贴着,右手被蓝膜固定,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很安静。
他问得很平。
可林弥听出来,他在等一个真正的回答。
她想了想,说:“不是现在的你。”
他没有接话。
林弥继续道:“我害怕那天。”
“害怕你真的曾经差一点杀掉我。”
“也害怕我看完那段记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第七执行体很久没说话。
林弥抬头看他:“你呢?”
“我也害怕。”
他答得很快。
这一次,没有说风险,没有说未知,没有说系统波动。
他说,我也害怕。
林弥心里轻轻一缩。
第七执行体看向温室城外那片低矮的菌林。
“如果记忆显示,我曾主动执行清除,只是在最后一秒被外力中断。”
“如果停顿不是我的选择。”
“如果林知微只是利用了我的故障。”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那么现在的我,可能建立在错误解释上。”
林弥听懂了。
他害怕的不是自己曾经危险。
他害怕的是,自己现在拥有的一点点“自我”,也许只是别人给他的美化。
林弥握紧金属片。
“那就去看。”
第七执行体看向她。
林弥说:“好的坏的都看。”
“如果那时候你真的只是故障,我们就承认是故障。”
“如果你停了,我们就承认你停了。”
“不能因为我想你好一点,就把过去写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