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摩严果断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戒律阁那边我再从别处调人。阿萱……让她在三殿之间各处帮帮忙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现在这个风口浪尖。
白黎对这个安排显然很满意,微微颔首:[是,听凭大伯安排。]然后他转向落十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那就有劳落师兄,跑一趟了。]
落十一连忙躬身:[公子放心,弟子这就去办!]得了摩严的默许,他再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
落十一离开后,书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白子画的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她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冲击,从身份被冒用的惊惶,到得知糖宝看书习惯的错愕,再到明白自己无意中成了替罪羊的茫然,此刻脸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阿黎,送你母亲回偏殿休息吧。]
白黎心领神会,知道接下来的商议内容,无论是关于《苍茴传》的处置,还是关于母亲动机的包装,都不宜让她提前知晓徒增烦恼。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花千骨的手臂:[母亲,我们先回去。]
花千骨茫然地点点头,任由白黎扶着,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小草,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片让她心力交瘁的书房。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书房内只剩下三尊和忆柠四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三尊和两个孩子,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夜明珠的光线惨白地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未散的阴霾。花千骨和白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回廊的尽头,那扇沉重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摩严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转向白子画,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冷硬的地板上:
[子画,这本《苍茴传》……你怎么看?]他扬了扬手中那枚承载着恶毒内容的玉简,眼神锐利如鹰。
白子画端坐于主位,雪白的衣袍纤尘不染,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却比屋外的夜风更刺骨。
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清冷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淬了冰的杀意:
[瑶池……]他顿了顿,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在齿间碾碎,[其心可诛!]
这四个字,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整个书房都微微一震,[我绝不与他们干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别说小骨根本没受《苍茴传》影响的话。她没受影响,不是瑶池手下留情发了慈悲,是她自己运气好,闹了个天大的乌龙!否则……]
白子画的目光扫过那枚玉简,仿佛看到了花千骨在绝境中捧着它心神崩溃的惨状,[后果如何,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将那无边的黑暗都吸入眼底:[不提那可能的后果,单就使用如此歹毒阴损的手段,去祸害一个十几岁的后辈,只为诛心,只为逼她走上绝路……就足见瑶池的不怀好意和狼子野心!]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人心,[我若连这都能忍,这个掌门,我也不必做了!]
摩严看着师弟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心中了然。他了解白子画,这份怒意,不仅仅是为了花千骨被算计,更是触碰了他身为一派掌权者的底线。
但他此刻考虑的,是更实际、也更复杂的问题。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重:[子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问你,你打算怎么……公布那丫头的动机?]
他迎着白子画带着询问的冷冽目光,沉声道:[我的想法,是隐去糖宝借令牌买书、十一只看了结局、以及她根本没看过书这些乌龙细节。对外,就说她是看了《苍茴传》这本恶毒的书,心态被彻底搞崩了,担心自己会落得书中阿茴一样的下场,为了自保,才铤而走险,盗取神器。]
白子画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反驳:[这……是不是不太好?]
这说法,虽然不是阿黎惯用那种捏造英雄事迹颠倒黑白的话术,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没曾想,一直沉默踱步的笙箫默却突然停下脚步,站到了摩严这边。他脸上惯常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和罕见的坚定。
他轻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仅不会不好,二师兄,这恰恰会是眼下最好的说法。]
白子画的目光转向他:[怎么说?]
笙箫默走近几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边缘,分析道:[首先,说她是在心态爆炸、恐惧绝望之下为了自保才铤而走险,这听起来,总比说她是个无视六界安危、不顾苍生死活、脑子里只装着情情爱爱的纯恋爱脑要……顺耳得多,也更容易被理解得多。]他刻意在情情爱爱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
白子画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世人眼中,为了爱情犯下滔天大罪,比为了求生而犯错,似乎更加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