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的一幕幕翻过。是他临死前的不舍,是他喊着血的笑容。是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杨宝珍,我爱你。还有警察的那句:他在有意识时亲口承认是自己意外坠楼。难道上一世杀死秦免的是封疆拓。之所以没有找到任何谋杀的证据,只因为那看似是自杀或意外坠楼的表面下,是秦免受到了来自封疆拓的威胁。他甘愿以命相换的威胁。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曾来过。他曾站在烘培店门口的树荫下,静静透过玻璃窗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曾站在幼儿园的栏杆外,温热的目光追随着欢声笑语间最明媚的那个孩子。他眼眶泛红,肩膀因强忍悲伤而颤抖。他用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却也抑不住喉间破碎的啜泣。他独自走上了这座废楼。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他站在天台上。过风掀起了他额前的发,露出他狰狞的烧伤。他会有犹豫吗?不,他不敢。他加快速度向前奔跑。翻过锈迹斑斑的围栏,消失在了空旷的寂静中。泪水从她的眼睛坠落。眨眼间一滴接着一滴。她不信。她不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秦免都逃不脱必死的结局!“姓秦的死了,他死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多希望他能死,每次念过他的名字,我都恨不得嚼碎了吞进肚里,就像是撕下了他的肉吸干了他的血一样。他敢蛊惑你,他就该死。”他低下身,埋入了她颈窝。冰凉的鼻尖划过她的颈畔:“不管他从前用什么方法蛊惑的你,一直到现在你都袒护他为了他要与我为敌。这些我都不在乎,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死了,不久之后他就会变成一滩烂肉一具白骨。而我还活着,我就在你眼前,也将永远陪在你身边。”封疆拓抬起身,与她对视的眼睛早就弥漫着水色。温热滴落在她的脸颊,混淆了她的眼泪,一并往下落。“宝珍。我才是把你救出泥沼的人,我才是一手将你养大的人,我才是成就你的人。你只能看着我你只能信任我、你只能爱我——”就是现在!杨宝珍反手抽出了袖中的折叠刀,甩出的刀刃刺伤了封疆拓的手。条件反射让他瞬间松开对她的束缚。当她朝着他侧颈袭来时,他反应迅速接下了她的攻势。然而,他挡下的是她声东击西的空拳!另一只紧握小刀的手,早已在他防御下攻击的那一刻。深深刺进了他的脖颈——“宝……”他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完。她灌力于刀柄,切断了他颈间动脉。血色喷涌。浸透了她的外衣,也泼洒过她的脸。男人很轻。骨头架子一样。只需要她一推,便侧倒在地。“秦免、秦免——”杨宝珍艰难爬起,双手撑于地面试图站稳。可她双脚发软,连指尖都像失去知觉一般发麻。她踉跄向秦免靠近。却不想一个力度牵绊住了她的脚步。垂首间。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枯瘦的手,用尽所有力气攥住了她的衣摆。光头男人早已被鲜血淹没。眼白爬满血丝,青筋在他额侧爆出。他试图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在启唇时被汹涌血色覆盖。或许他想最后唤一声她的名字。或许他想夸奖她。像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的傍晚一样夸奖她。她学会了他教她的声东击西,挥空了一个下午的木棍子终于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掀开他的衣领发现他肩头一团青紫,瘪着嘴巴泪眼汪汪。“封疆拓,疼不疼?”那时她问他,问得好心疼。他看着她。轻笑间揉了揉她黄白色的发顶:“宝珍真厉害。”宝珍真厉害。他的宝珍真厉害啊。刀刃割下了那一寸衣角。光头男人的手随之跌落。重重跌落。微微弹起。沾着血,染着尘。攥着那尚有余温的衣角。再没了动静。“秦免!”杨宝珍扑跪在秦免身旁。她捧着他冰冷的脸,一遍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秦免!秦免!”浓长的睫毛扑落着,他双眼紧闭。唇间血色所剩无几。“你别死、求求你别死!我努力了那么久,我等了那么多年,求求你不要死。”枪伤的胸口还在潺潺冒血,她别无他法只能用双手捂紧。试图以此阻止猩红的蔓延:“秦免、秦免……你不要再抛下我和乐乐了,不要这样对我……”